齐以允明明就站在几人面前,却看见所有人默默地抬眼望向他的身后,透过这个人,等着这个人。
意识到了什么,齐以允问:“你们,看不见我吗?”
没有回应。
于是只是这样站着也会变得局促,齐以允走到几人中间挨个试过,伸手在他们面前挥来挥去,或是大声地喊其中某个人的名字,但从始至终都没有人理他。
确认过后他也跟着回过头,和众人一起望向黑漆漆的走道,听见站在他身侧的温扶诗继续道:“我没记错的话,让我们去接齐以允前,那个人不是说好的要关闭系统么?”
齐以允有些迟疑看向温扶诗,看她一脸纳闷问其余人:“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不清楚,不过这阵子我们的确打不开系统不是吗?可如果系统重新出现,”纪桉平静地说着,“我倾向于他是忽然反悔了。”
齐以允夹在中间似乎完全参与不进他们的对话,从始至终也就能听懂自己的名字和时不时冒出来的“系统”。
他们很默契地没有提口中那人的名字,听得齐以允在明知道他们听不见自己声音的情况下还是想问:“谁?”
当然这之后依旧没有回应。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愉悦地哼着歌缓缓走过来,齐以允转头见朝他走来的Hector,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能被看见的他第一反应是问:“你能看见我?”
“当然,”Hector把手放到了胸前,“我就是来找你的。”
齐以允完全在状况外,此时有太多他想不明白的东西:“什么?”
Hector的视线落到齐以允手上,他不住笑着:“啊,你已经收到我送你的礼物了啊。”
“礼,物?”齐以允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鬼话,他低头看去,发现Hector正在盯着自己手里的这支箭看。
“所以这东西是你送……扔我床上的?”齐以允举起箭,不明白这人是有什么怪癖。
Hector轻声哼笑,眼里的柔情已经消失,可他脸上还是让人看了毫无防备的笑:“这不是东西,是礼物。”
“你们这些人啊,最渴望的不就是恢复记忆么?”Hector勾起唇角,他侧过脸去,在这黑夜里笑得如同鬼魅,“我特地找了好久好久才找到这个送了一定能帮到你的东西,所以当然是礼物。”
放屁。
当时看到这支箭的第一眼,齐以允只有反胃,哪来Hector口中什么恢复记忆,况且他的记忆早就已经全部回来了。
“你骗人也编个好点的理由,”齐以允举起这支箭,又当着Hector的面毫不留情把它扔到了地上,“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箭矢落到地上,发出很轻的“啪嗒”一声。
Hector静静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箭矢,那一瞬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他抬眼时脸上笑意已经不再,在用笑脸堆成的伪装背后,此时终于露出了他本来的面貌。
“我,在你眼里看起来很好说话么?”Hector学着齐以允的模样淡淡开口,他伸出一只手,“还是说在你面前装傻装久了,你还就真的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了?”
Hector勾起唇角,这次是完全的皮笑肉不笑,他后退一步收紧了自己停在空中的手,随着对方的动作,齐以允感觉自己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慢慢把手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分明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可是随着Hector的手一再收紧,熟悉的窒息感疯狂上涌,他张开嘴,抬眼对上了对面这人冰冷的眼神。
有那么一瞬间,齐以允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人手上。
他睁大了眼,眼前莫名浮现了很多张人脸,几乎都是他曾经见过的,尽管有几张夹在在其中略显陌生的面孔,但他们一个一个都在朝着他笑,还有耳边一声不怎么真实的呼唤声。
“小允。”
这辈子只有妈妈这样叫过他,可此刻齐以允听到的分明是个男人的声音。
据说人死前会再看见这辈子放不下的东西,越到后面,齐以允已经没空去纠结看见了谁或听到谁开口说话,站在生与死的边界时,人总是只有最后一个简单的想法。
他要死了吗?
齐以允几乎动弹不得,但他还想要伸手反抗,可他艰难前进一步,Hector就吊他玩似的慢慢后退。
“既然这么不听话,这么没用,”Hector始终没松开过手,他看见齐以允额角和脖颈上青筋暴起,像看见挣扎无用的猎物,心情又好了起来,“不如就死掉吧,这样的话……”
“你休……想”,这几个字仿佛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以至于尾音都变了调。
看到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居然还有力气反驳,Hector眼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他缓缓松开手,齐以允的嘴里瞬间灌入一大口新鲜的空气。
“咳咳……咳……”齐以允差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用手撑住一边的车内壁才站稳,捂住自己的脖子缓了好一会儿,咳到后面甚至眼里已经有了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