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什么玩笑?
齐以允睁开眼,翻过身子用手肘抵住地面强撑着爬了起来。
他怎么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掉?
Hector口中说得那么好听,说是让人死个明白,可齐以允完全不清楚他听到的那段对话里两人提及的另外那人究竟是谁,不仅毫无印象,还更别说要让他心甘情愿为了那人去死。
头顶着过分阴暗的天,齐以允站定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接着便分秒不敢停地朝着大路上走,他朝车开走的方向走,没有尽头也无所谓,最后是倒在路上的总归比傻傻地在原地等待死亡降临要好。
两只手已经完全没有知觉,像它们从来不长在自己身上似的,齐以允的脚步也由最开始的顺畅到后来逐渐迟缓,他最后回头看了眼正在崩塌的这个世界,01号世界。
视线已然模糊,最后落到他眼里的是一处过分残破的地界,这一瞬间,齐以允已经要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这个世界本来的模样。或许是它本就不堪,却被人精心包装成了美丽的模样来吸引人留驻。
齐以允没有犹豫转过头去,再也顾不上什么朝着前方去。
“只要上车,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么?”
齐以允费劲睁着眼,耳畔尽是些细小的嗡鸣声,此时好像有一万只虫子在他耳边同时振翅,让人听后不免抓狂。
“是的呀。”
走到双腿再也使不上力,齐以允顿时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他没有回头,因此无法判断自己究竟走出去了多远。
腿用不了了也没关系,齐以允开始用自己的手肘撑住身体拖动全身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那一层薄薄的皮肉很快被粗糙的地面磨得鲜血淋漓,甚至露出了内里的白骨,这之后每前进一点都会是钻心的痛。黑云当空,云层之下是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他不会回头。
和身后的世界生生剥离开,就好像真的有人亲手撕下了齐以允身上的某个部位,他顿时痛到控制不住地发抖,汗水糊满了整张脸,可就是这样他也没有停下。
「警告,识别到未入库人员,已将故障发送至主系统确认。」
直到再也没有一丝力气,齐以允眼前一黑往前栽去,手很痛,腿没有了知觉,耳朵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
「等待主系统处理……」
「主系统回应,已将该人员识别为普通旅客,处理完毕。」
逃离了那巨大的坟墓,齐以允浑身是伤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但他身上的伤很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像他活了这么久后终于再次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里,蜷缩着,慢慢忘记掉了所有的伤痛。
他的脑袋边上凭空冒出了块半透明的屏幕,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跳动着,一道清晰机械的女声从屏幕里流了出来。
“您好,我是天使旅行团导游系统。”
……
意识逐渐回笼,齐以允控制不住地伸出手握住了他与Hector之间的箭矢,他看见对方正朝自己得意地笑,从始至终,那样得意笑着。
“你要做什么?”虽然控制不了身体,但齐以允还能好好说话,他刚问出口,整个人却被Hector扶住肩膀转了过去,朝向了有他的朋友们在的方向。
Hector俯下身子,两只手还在齐以允的肩膀上搭着,他勾勾唇压低音量,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几人,同时在齐以允耳边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不过,这场游戏该叫什么名字呢?你要不要给我些建议呀?”Hector听上去有些纠结,他想了想,忽而转头瞥见了车窗外下不停的雪。
齐以允没法回头,他下意识地尽量压制着怒火,从不知道自己真正生起气来是什么模样,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去死。”
“别说这么难听的话嘛,我心好痛哦。不过你非要这样,接下来你就不用说话了,好吗?只当一个漂漂亮亮的乖孩子怎么样?”Hector捂着自己的心口,前一秒还装成受了伤的模样,顷刻间又冷下脸来,他话音落,齐以允顿时变得不能动不能说,另一道声音接着响了起来。
「欢迎各位旅客来到……白雪列车,望旅客们玩得开心哦。」
前面半截听起来还算正常,但说着说着,系统音卡了几秒才报出后面那俗气的名字,后半段的语气听着倒像是Hector在播报。
“那么,亲爱的,游戏开始喽。”
Hector站在齐以允身后轻声笑着。
此起彼伏的质疑与不解顿时充斥了整趟列车,当然也包括齐以允面前的几个朋友们。
有不少人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于是躲回了车厢里,不明白系统为什么忽然抽风的情况下,似乎这样做才是正常的,可面前几人依旧站在一起没有分开,眼看情况越来越复杂,纪桉垂下眼道:“我去找他。”
“分头找吧。”温扶诗说,纪桉点点头,他原本还臭着张脸,却在抬眼的瞬间下意识愣住了。
除了纪桉,其余几人此刻都是背对着齐以允的。纪桉诧异地看着他们身后凭空出现的齐以允,这样的表情当然也惹得他们不住回头看。
“齐以允?”温扶诗喜出望外,“你回来了。”
而很让人意外的是,齐以允没有搭理他们,只是自顾自地绕开几人走进了车厢里,纪桉看着他的脸,仿佛看见了一张没有生气的面具,这股怪异的感觉出现后,不止他一个人察觉到了齐以允的反常。
“他怎么看起来……”迟钝如韩磊也忍不住开口,“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