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载并没改变清风霁月的国师,顾沉霄容颜依旧,身上长袍缎绒,带仪冠镶嵌的蓝宝石熠熠生辉,再见到破旧马车时脸色微沉
马车的帘子被风雪吹得萧条,车内好似还没外面暖和,泥裹挟刺苞爬满车轱辘,使得马车左右摇摆,怎么看,都是一辆不会乘人的工具。
蔺纤云坐在车内微微侧目,嘴角以诡异僵硬的形态上扬,在达到熟悉点位后,肌肉松弛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她惨白的脸放射寒光,颚角瘦得凸出,瞧着像是将死之人憋着最后一口气硬撑的礼仪
“好久不见,国师大人。”
果真是许久未见,她竟从国师的脸上看出了丝心疼,与帐然若失的释怀
她堪堪十二就为国远赴边塞,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她从天真无邪长成为现如今命黄苦涩的女人
边塞的日子太苦了,她怨过,恨过,到最后也只期望能尽快接她回京,不过这对于五年时间一封书信也没有寄来问候的皇都来说着实困难
这次能得到宽恕回京是边塞战争终于平定,周边野蛮小国投降归顺,在无数的庆祝欢呼声中迎来了圣旨
圣旨里字字不离星凰神女的风范,恭敬她料事如神,乃大明朝最珍贵的明珠,亦是这天下黎民百姓的救星
国师自然也是这样认为的,毕竟圣旨和市井访报里也没有出现她和钦天监的影子。
蔺纤云僵硬地向他打招呼,顾沉霄抬首,脸上的愧疚转瞬即逝,下令士兵开始搜查,任何尖锐之物都不可带入皇宫
“公主,请下马车”
蔺纤云点点头,配合地走出车厢,脑袋探出车帘的瞬间寒风都往身上刮,她是没有什么保暖皮绒的,这一路裹着烂皮草挺过来
皑皑白雪好奇浇在蔺纤云身上结成冰霜,但又因为常人体温融化
顾沉霄的目光始终定格在蔺纤云身上
亮的恍眼,她枯黄干瘦的手上,骇人红痕交织缠绕,干草里的蚊虫叮咬,大大小小砂点如星光
士兵检查完马车内,围着马车走了个圈
“禀国师,没有发现可疑!”
顾沉霄淡定地挥手,示意士兵们离远点,趁这点短时间,顾沉霄嗫嚅着嘴开口
“往事暗沉不可追,相师已入宫成为后妃,纵使当年是她出的主意你也切莫做出有损皇家体面的事来”
字字珠玑,轻飘飘的语气仿佛高悬明月,清辉泠泠
“这几年,我命人收集了民间许多书籍,若你还感兴趣,占星楼一直为你敞开”
他抛去了铁面,不再是严格审问,也没有疏远冷漠,恐怕是心底对她的愧疚使然,才会准许她一个邪祟去到庄严肃穆的神圣之地
蔺纤云眸色微暗,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讥讽冷笑
如果是曾经的她,听到顾沉霄这么说一定会捣蒜般的点头,然后以各种蹩脚理由求顾沉霄陪伴自己研读
历经五年再听,这哪是偏爱,分明是她少时懵懂无知,顾沉霄是国师,占星楼的主人,生活在宫中自然要对她一位公主客气
朵朵雪绒簪满蔺纤云的发梢,简单披发也像是有了颜色不一的头包,扶摇吹起单薄裙摆,补丁不规整地在素净衣料上打结点缀。
“不必了,本公主不喜枯燥乏味之物,此次大难不死回京,也是托神女福泽,若有那闲心本公主会去祈福跪拜。”
蔺纤云重拾京都口音,沙哑声线犹如泥霜浸泡过的桠枝,刺耳难听,只有她黯淡又面无表情
听到她略带怄气的说辞,顾沉霄有些失望,以为她此去边塞学到收敛懂事,看来倒是没有,天根水与地煞也无法湮灭,她身上戾气更甚了。
蔺纤云说完,喉咙愈发甘涩,她往马车里走:“走吧,别误了觐见父皇的时辰”放下车帘把人隔绝
那一行人渐渐在雪中隐匿,成为天地间一缕炊烟,顾沉霄的目光追随着随时会散架的马车。
蔺纤云理了理衣袂,闭上眼睛忘却方才
可能神女说的对,她是邪祟降世,三火鼎盛易燃,在哪都会引起麻烦战争,所以才需要边塞那种寒凉之地镇镇煞气
她在边塞时常听街角流民说起星凰神女是从天上而来,现在所谓肉身渡劫罢了,但出身没有上官府,生身父母不详,着实可疑
不过神女救世担当相师入宫为妃已是五年前的事,她远在边塞早已和京城断联,如今宫内什么局势她都不知道,如同一团迷雾,她亲自上手拨开,恐怕会吸入雾霾,沉入肺腑,染上尘病
蔺纤云将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嘴角扯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姿态已恢复端庄,仿佛要为接下来的觐见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