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线清冷平直,静静发问。
她枕着软绵的手臂,轻轻叹了口气:“肯定还是想回去,可我绝不能拿别人的性命当作赌注。更何况,是你,我们之间还有契约牵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躲不开。”
她微微扶起身子,捧着脸望向窗外,目光澄澈:“至于那些潜藏的纷争,总会有办法解决,我们一起面对便是!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不能再拖你后腿了。”
沈忘尘怔怔看着她,清冷瞳仁里掠过一丝诧异,转瞬又重归平日的淡泊,郑重道:“好,吾与你双修。”
夏栀猝不及防,差点被口水呛死,当即剧烈咳嗽起来。
一边咳一边连连摆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
沈忘尘神色肃穆,毫无打趣之意,认真的开口解释:“此乃修行最快捷径,吾自会把控分寸尺度,绝不会让你身受痛楚。”
听完这番解释,夏栀咳的更厉害了些,心下羞愤难耐,恨不得立刻捂住他的嘴巴,急声辩解:“这不是会不会疼的问题!你!你!你!你不懂!反正不行!”
沈忘尘微微一顿,却是没再继续劝说,思忖了片刻,缓声道:“若是依照寻常途径静心修炼,以你之资,再修一年或许可重新结丹。”
夏栀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抚着胸口,茫然不解:“寻常修行要如何做起?我资质很差吗?”
沈忘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灵衰时代的人魂,基本已经丧失感知灵气的本能。即便是知道了修炼法门,神魂既定的认知也无法轻易更改,依旧难以突破桎梏,除非……”
说到此处,他突然顿住,不再多言。
夏栀被勾起了好奇,连忙凑近了些,目光灼灼地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进入魂府,从神魂本源之处,重塑感知灵气的能力,将修行根基直接镌刻融入灵魂深处。”
沈忘尘一边讲一边悄然移开目光,视线落在一旁的书架上。
夏栀听的认真,细细思索片刻,继续轻声询问:“那要怎么做,才能进入魂府之中呢?”
“双修。”
他语气淡淡,干脆利落的回答道。
“绝对不行!说来说去,怎么又绕回去了!”
夏栀腾的站起,身子绷得笔直,随即觉得自己反应太过激动,马上又蔫了下来。重新坐回椅中,拧着眉头,低声叹气:“唉,现在说这些都多余,修炼什么的,我连灵力都存不住,什么方法都是白搭。还想回家呢,明天怎么给池峰主交差都不知道。”
“神魂与肉身不相融,灵力自然无法稳固留存。”沈忘尘一语道破其中关键。
夏栀满脸错愕,急声询问:“啊?不相融?那怎么办?怎么听你一说,我是夺舍寄居在这副身体里。”
沈忘尘垂下眼帘,语速放缓,耐心细致的解释:“此身,本就因你而生,既是属于你的躯体,却又不同于寻常肉身。能否形神合一,全然取决于你自身的认知。”
夏栀没听明白,微微蹙眉,继续追问:“因我而生?”
“只是吾的猜测。”
他抬眸看向夏栀,目光坦然:“世间神魂,非有缘无法安稳依附肉身,而你长久栖身此身,从未出现排斥异象,便足以证明,此身便是你身。”
话音落下,他抬手虚引,凭空取出一只素雅白瓷药瓶,轻轻放置在夏栀面前的桌案之上。
“此为窥心丸,服用之后可观自身骨相溯源,或许能助你早日形神相融。”
“什么此身、你身?你是说吃了这个我就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具身体里了?”夏栀低头看向桌上的药瓶。
瓷瓶上萦绕着丝丝缕缕的凉润药香,她又抬眼悄悄望向神色淡然的沈忘尘,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夏栀心里清楚,不管如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下她进退无路,没有稳固灵力的支撑,一切修行皆是空谈。
她权衡再三,已然下定主意,既来之则安之,想回家必然得先成为修仙者,既为必经之路,那也只有走上一遭。当即心下一横,拿起药瓶,仰头将药丸尽数倒入口中。
清润划过喉头,一股沁凉之意瞬间袭卷全身。转瞬之间,磅礴之力自丹田深处涌起,钻入四肢百骸,继而又向上轻轻拉扯,思绪飘飘然向上,身体却犹如千斤重,沉沉向下坠,形神割裂之感愈发清晰浓烈。
意识渐渐恍惚之际,一双温润的手及时伸出,拖住了她摇摇欲坠的头颅。
干净寡淡的声音在耳畔落下:“窥心观骨,你会重新历经这具躯体过往的际遇,寻到你与她的联系,便能安然苏醒归来。”
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夏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沈忘尘无声的比出“WCNM”的口形。
随即,便坠入无边沉寂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