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忘尘,似乎总是站在旋涡中央。
心中烦闷缠绕不散,夏栀稍稍歪了歪身子,一手搭在膝上,一手撑在身后的鲲背上。
她扬起脸,眯眼望向朗朗青天,暖意融融,却扫不去心下郁沉,叹了口气道:“你说那两人的话可信吗?”
温陵江并未应声。
他眉头紧蹙,目光深深望向前方云海,脸上少了往日的温润,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夏栀察觉他的反常,向来温和体贴的人,今日却格外地沉默寡言,看起来心绪不明,像藏着心事。
她等了一会,依旧不见回应。这才偏过脑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脸色,抬肘轻轻碰了碰他:“怎么了?总觉得你今天魂不守舍的,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温陵江这才骤然回神,稍稍敛去眼底沉郁,转而对她露出一抹歉疚的笑,说:“无事,只是心中莫名不安。你刚说什么?”
夏栀转头,看着碧游鲲宽大的后脑,忧心道:“我在想三百年前的旧事。世人都说,当年参与过祭典的修士无一生还,只有沈忘尘活了下来。老祖出关至今,不仅无一人前来探究过当年真相,就连寻仇的都不见一个,所有见过他杀伐手段与实力的人,早就不在世间了。当真只是因为一些未得证实的传言便将人都唬住了?”
她始终想不通其中关键。
虽然在读取过原身的记忆后,感受了境界参差下实力的影响,确实也就明白了世人对沈忘尘的忌惮。
但夏栀总觉得这其中还隐藏着别的什么,她不信人们仅仅只是因为听信谣传,就会怕一个人怕到如此地步。
玄渊界高修虽少,却并非绝迹。一两人心存忌惮尚且合理,可全修真界的修士、乃至宗门,无一例外的畏惧,实在是荒唐诡异。而且自沈忘尘出关之后,避世独处,与他见过最多面的也就夏栀一个。又未肆意出手、祸乱世间,既然没人见过他的真正实力,那这份深入骨髓的恐惧,未免太过蹊跷。
风声漫过耳畔,温陵江久久沉默,目光沉沉锁在她身上,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似是充满着忧虑、无奈与隐忍。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你很担心他。”
闻言,夏栀无声叹道:“是啊,毕竟也是同命相连呢。”
其实她自己也有点分不清,对沈忘尘的牵绊,究竟是契约束缚下的不得已,还是早在一次次守护中,生出了别样的情愫。
她总忍不住去想,自己穿越而来便是沈忘尘出关之时,这究竟是天命的安排,还是巧合?
温陵江移开目光,望向无边云海,恢复了些许温和:“共生契约并非不可解。如今你伤势渐愈,性命已然无虞,并不需要时刻担忧生死危机。老祖理应早些与你解除契约,但他至今只字未提,必然有他的考量。”
他转头再次看向她,语气温柔且坚定:“不必忧心。老祖修为通天,自有筹谋。就算最后真是他不愿放手,你若想主动解约,我会帮你。”
夏栀连忙摆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心中明白,自己金丹被夺、修为尽损,在这修真界形同废人,毫无自保之力。那份天下皆知的契约,于她是保护,但于他却只是累赘。一旦强敌来袭,自己只会成为沈忘尘最大的软肋。
“我是怕自己拖累了他。”夏栀语气恳切,“我知老祖的好意,因此必须尽早找回金丹,攒足自保的手段,不可再任人拿捏、受人胁迫。”
说罢她转过脸,对着温陵江央求道:“既然已经知道金丹在夏玉珩手里,齐珠的身份又与他相连甚密。所以她的内丹,就再多借我两天吧,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
“总觉得她这本命灵器,藏了不少秘密。等下见到楚绯月,若她也没办法催动这灵器,我想试试去请教火峰主。绝对不会连累到你......”
夏栀兀自絮絮叨叨,认真解释着后续的打算。
温陵江的余光却捕捉到一抹急速掠过的赤红身影,不觉得皱紧了眉头,连神色都跟着凝重了起来。
夏栀察觉他的异样,声音越说越小,探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当她看清那道赤红身影的刹那,脸上掩不住的错愕,疑惑道:“楚绯月?她不是还在禁足期吗?这么鬼鬼祟祟的仓促外出,是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