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缝隙之内，温陵江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身形僵立不动。

他并非刻意亲昵，方才瞥见楼内场景的刹那，便已下意识地展开了隐蔽结界。身为医修本就不擅长此类功法，因此结界灵力薄弱，稍有波动都有可能会被高阶修士察觉。

陆铮珍身为宗门五峰主之一，修为高深、神识敏锐，此刻看似情绪崩溃，实则警惕未消。

温陵江能清晰感知到，那道看似颓废的神识，正缜密地一遍遍扫过院落四方，探查周遭动静，并没有因为失态而放松戒备。而且在拂过结界时，都会带起极淡的灵力涟漪，稍纵即逝。

他唯有全身僵定，全力稳住结界，才能够彻底隐匿两人。

臂弯下揽着夏栀的触感清晰真切，温热相贴，暧昧的氛围悄然蔓延，却因当下的局势只剩谨慎与凝重。

夏栀心神全被楼内隐秘纠葛攫住。

真是好大一口瓜，试问换谁能忍住不好奇呢。

不过，她也深知。这样不胜光彩的一面，若是被旁人窥见，以陆铮珍的身份、心性，必然不会善终。

她大气也不敢出，心思全在眼前的瓜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与温陵江相贴的姿态。

楼内，陆铮珍的情绪来的汹涌，去得也快。

不过数息，她便强行压下心绪，双手慢慢垂落，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起初，身形还有些踉跄不稳，泛红的眼尾还凝着未散的悲情与怨怼，她深深望了眼身前依旧保持沉默的陆惊寒，嘴唇微微颤抖。

但仅仅几息之间，那股负面气息便被尽数敛去。脸上失态的悲恸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端庄。只有浮肿的眼角与尚未平复的轻颤鼻音，还昭示着刚才的情难自禁。

她胸腔起伏，缓缓呼吸几口长气，压下喉间哽咽，沉缓地声音字字坚定道：“祁阳没死，我也不会让他消散离去。”

话音落，她掐指凝诀，一道灵光掠过全身。净身诀扫去袍摆上沾染着的泥泞与草屑，一丝不苟的鬓冠再不见半分颓态。她身姿挺直，转身大步离去，步履决绝，再未回头看一眼。

院内风声簌簌，杂草轻晃，只余一室沉寂。

自始至终，陆惊寒都没多看陆铮珍一眼，神色冷寂，心绪难辨。直到她的气息完全消失在院落之外，他才缓缓开口：“她走了，出来吧。”

夏栀心中一松，这才从震惊中回过味来，正准备抬步上前，腰间却再次传来沉稳力道。

温陵江掌心收拢，将她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夏栀心中疑惑，尚未侧目询问，破败楼阁内，一道赤红身影缓步而出。

是楚绯月。

不同于陆铮珍的激动，楚绯月此时看起来神色散漫，一副洒脱随意的模样。

红袍随风轻扬，衣袂翻飞间更衬得身子窈窕恣意。她双臂环胸，懒懒倚靠着梁柱，领口那抹傲人的雪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呼之欲出。再配上那弯起的眉眼，倒显得松弛又随意，唇边噙着的浅淡笑意，像是对方才的悲欢纠葛毫不在意。

她抬眸望向几步之遥的陆惊寒，声音轻缓，还带着点戏谑：“你特意唤我过来，就是为了看你师徒二人的情深义重？”

“绯月，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次却是陆惊寒先激动了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急切，脸上也不再只是冷峻，平添了几分动容与慌乱。

楚绯月眉峰轻挑，敛起笑意，认真道：“明白什么？明白你就是祁阳，是那女人的老公？这，我早就知道。”

陆惊寒的神色瞬间沉了许多，恳切解释着：“绯月！我不是祁阳！这，这具躯体之中纵然有着祁阳的魂魄，但此时此刻，伫立在此的人，是陆惊寒！”

他向前半步，目光灼灼，继续坦言道：“就算是拥有他的记忆，但我就是我啊！今日所为，是想你看清我的本心。我心悦于你，愿向你坦诚一切，绝无隐瞒！”

“好啊，那你说说吧。”楚绯月眸色平静，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模样从容又淡漠。

陆惊寒望着她毫无波澜的神情，眼中掠过一丝诧异，眉头蹙起，似乎是没有料想到她会接受的这样快。

他沉吟片刻，犹豫再三，脸上浸满无奈，深深叹了口气，开口道：“既然要听，便过来一同听吧。”

话音落下，他目光越过空旷院落，精准定在假山之中夏栀与温陵江藏身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