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照空间转移的时间很快，几乎是眨眼间，眼前的景色就从夜色迷茫的空旷厂区变为了昏暗密闭的办公室。

盛夏夜晚的潮闷燥热一扫而空，突如其来刺骨的空调冷风快速顺着领口、袖管钻遍四肢百骸，冷不丁的冷热交替，激得人一身鸡皮疙瘩。

而视线正前方，两双在黑暗里幽幽发着亮光的眼睛静静悬在空中，像蛰伏在夜色里的捕食者，直勾勾地盯着姜照。

身冷，心更冷。

猝不及防的寒意和被窥视的惊悚感像是早高峰的车辆，一起拥挤上来，姜照肾上腺素狂飙而上，大脑尚且空白一片，嘴就已经先一步不受控制，胡言乱语的话张口就来：“大胆！何方妖孽，竟敢在此处吓朕！”

黑暗中沉默两秒，立时滚出一声阴冷的嗤笑，声音不轻不重，在这个燥热的盛夏夜晚，为已经冷得裹满鸡皮疙瘩的姜照，再度带来几分充满恶意的寒凉。

紧随其后，“啪嗒”一声轻响，惨白刺眼的白炽灯光毫无预兆地铺满整间屋子。

细碎凌厉的光线像是崩裂的玻璃纤维，密密麻麻扎进眼底，刺得姜照下意识眯起双眼，缓解生理性的酸涩刺痛感。

待适应了眼前的光亮，她才缓缓睁开眼睛，不情不愿对上面前不远处两道阴沉又暗藏恶意的目光。

不出所料，是贾谊和徐清。

这间办公室不算宽敞，贾谊和徐清两人站在办公桌前，和姜照隔着三四米的距离遥遥对峙。

短短数米的间距，姜照却觉得他们像是隔了生和死的距离——

倒也不是说突如其来的深夜网抑云，只是单纯物理意义上觉得，自己只要敢过去，马上就会小命凉凉。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她眨眨眼，敛去眼底的警惕，脸上瞬间堆砌起职场假笑，语气热络，恰到好处地带上几分恭维：“原来是贾总和徐总！都这么晚了，二位还留守公司办公，一心扑在工作上，实在是敬业！我可得好好向两位前辈多多学习。”

她哈哈假笑两声，整体语速轻快，神色自然，没有突然在这个地方出现后的错愕，脑子一转，编好的故事张口就来。

“我刚才在厂区碰到个装神弄鬼搞封建迷信的，莫名其妙被折腾到这儿来，希望贾总、徐总没被我吓到，等改天我一定登门道歉。”

说完，为了配合自己七分真三分假的话，姜照还顺势演了波戏，眉眼间佯装浮出几分恼意，抬手故作愤怒地撸了撸袖口，脚步利落转身，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碎碎念，力求真实。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人搞这种邪门恶作剧，真是晦气！那天杀的现在应该还在楼下，我这就下去找他算账！”

好了，接下来就是避免紧张，不要同手同脚，自然地走到近在咫尺的办公室大门，开门、关门，然后她就赶紧溜之大吉！

姜照脑子里想的挺好，奈何现实不允许。

“姜总不必费心去找了。”

阴鸷的男声从身后截断她的话，贾谊的声音低沉沙哑，平时圆滑委婉的说话方式也变得冷硬起来，彻底打破了姜照刻意营造出来的轻松假象。

“夜里厂区偏僻空旷，安保薄弱，我见姜总独自在外巡查，担心发生安全事故，这才让那个人帮忙将姜总叫到这里。”

姜照背对着两人，优雅地翻了半个白眼——等会儿就让这两个人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安全事故！

这么想着，她自动挂上三百六十度全死角假笑，一个潇洒转身，眼底纯良无害，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模样，装傻充愣道：“哎呀，贾总真是说笑了，我就是有个东西忘在车间没拿，晚上顺路回来取一趟，熟门熟路的，哪会出什么安全问题。”

说完，不给贾谊、徐清接话的机会，姜照又摆摆手，眼神坦荡，一副领会好意的乖巧模样：“不过，我懂，公司要求，安全第一嘛！”

她拍拍胸脯，一脸信誓旦旦，保证道：“放心，我现在就回宿舍，绝对不四处逗留给两位添麻烦，两位就不用再为我费心担忧了。”

嘴上诚恳说着，腿上也半点不敢耽搁，姜照再次转身，迫不及待地朝着办公室大门快步走去，只想尽快逃出生天。

可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门锁，下压、转动——

纹丝不动。

开锁失败。

姜照手腕一顿，心底紧张之余，难免掠过一丝尴尬，强装镇定地再次用力拧动把手。

紧闭的办公室大门依旧不给面子地牢牢锁死，丝毫不为姜照的尴尬而有片刻松动。

第二次、第三次……无言的尴尬无声地蔓延开来，姜照感觉自己在这间阴森的“太平间”都快自燃了，但门锁依旧纹丝不动。

可恶！这么不给我面子的吗？

身后终于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嘲弄哼笑，贾谊慢条斯理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拿捏局面的戏谑：“姜总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急着匆匆离去？不如坐下来喝杯茶，我们好好聊聊。”

看样子这是准备直接摊到明面上说了。

姜照心底冷笑。

谁想和这两只城府深沉的老狐狸促膝长谈？这个与虎谋皮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