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知道了下一次剧本采取新模式，白付疏心里却一直忐忑不安，也许是未知的缘故。

凯洛斯最近似乎很忙，微信没什么动静，前几次去协会也没有见到他。限时剧本和大屏放映让他最近涨了一波名气，第一次的演绎型剧本现在还在榜上。

白付疏手里拿着竹排笔轻轻擦着工笔画，脑子里却一直在开小差。

“好了小白，别再纠结那幅画了，浮色已经洗掉了。”陈寻松将手中的画笔放进水桶，挽起袖子，“你今年的社会实践分数够了吗？我们老师今年要出民俗研究的专业书，需要同学们去考察，没事的话你就和我一起去吧，会给开证明的。”

“可以啊，正好我的实践分数还不够呢。”白付疏把竹排笔也扔进了水桶，“怎么去？”

“等分工下来吧，几个人负责一个地方，应该是坐大巴，到时候我给你发信息。”陈寻松摸了摸白付疏面前的画，然后把它挂了起来，“记得等我消息。”

———

不是说好了是学校的实践吗——白付疏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笑眯眯的花釉，她怎么也在这里啊！

“怎么了？不想见到我？”花釉支着脑袋对着白付疏笑意盈盈，“怎么这么瘦，可是脸上还有脸颊肉啊，果然是小孩子呀。”

白付疏的脸颊再次被一双纤细的手掐住。“头发怎么梳回去了？等到了地方，姐姐先给你剪剪呀。”

白付疏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人梳理着，抬眼看见花釉尖长的红色美甲在眼前闪闪发光。

“不……要……”白付疏艰难地吐露出自己的心声，拼命地往一边钻。我不要剪头发啊！

“是这个实践地点的同学记得下车！”指导教师的声音突然传来，白付疏终于挣脱了花釉的魔爪，掏出手机扫视着屏幕上的名单。他怎么还没到？指导老师都已经下去了。

花釉此刻不再纠结白付疏的发型了，而是老实地坐了回去。

“还没有发现吗？”

白付疏扫视了一圈，大巴上仅剩下五六个人了，一些人明显和他一样是京北大学的学生，只不过表情截然不同，有些人看起来有些茫然。

“新人这次没有专门的选拔赛了吗？”

“最近游戏在尝试新模式，运气好的新人和老玩家一起过剧本，这样通关率会比较高。运气差一点的去新人选拔剧本，运气再差一点的嘛，就和你一样，新人选拔剧本加新剧本任务模式。”

……原来我是下下签啊。

“师傅……我们还没到吗？”一道女孩的声音传了出来。

“刽子手，你自己坐这里，我去找那个女孩，运气真是太不好了。”花釉留下一句话，接着起身带走一片香气。

白付疏看了看车窗外，原本煦色韶光的风景此刻被朦胧的雾气遮掩，近乎分不清昼夜。

“这里没人吧。”一道极为冷淡的声音在白付疏身侧响起。虽是问句，语调却平直无波，听不出半分征询的意味。

白付疏抬眼，看向站在身旁的男人。

一身中山装衬得他身形板正挺括。生得一副艳丽夺目的五官，眉眼却冷硬锋利，恰似一弯蛾眉月，美得惊心动魄，又自带迫人的清寒。白付疏不自觉挺直脊背，回话时底气都弱了几分：“没人，这里没人。”

男人闻言，默然落座。面上没什么情绪，也不做任何动作，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气氛瞬间陷入凝滞的尴尬。白付疏靠在窗边，身体僵直。他不觉得无聊吗，就这么干坐着？

“嗯……”白付疏鼓起勇气，试探着出声。

男人目光骤然落过来，那道视线压得白付疏瞬间把话咽回喉咙。

白付疏把视线转向窗外，一点细碎的亮光骤然攫住了他的目光。随着大巴向前行驶，那点光亮也在夜色里飞速窜动，并非笔直向前掠去，而是一上一下起落跳跃，速度快得惊人。

白付疏更凑近车窗，想要看得更清晰一点，耳边却被一阵声音打断。

“回头。”

白付疏下意识地转过头，与此同时，

一张苍老的面孔印上了车窗，冲着穿中山装的男人一脸笑意。白付疏不明所以，看向男人。

男人头转了回去，开始闭目养神。

白付疏看对方又不讲话了，于是又撑着脑袋看向车外，不过窗外的那一点亮光已经不见了。

是山上修建的路灯吗？这个时候，路灯还没有开吧。

白付疏不敢看了，索性也像旁边的男人那样正襟危坐。

车厢里的乘客已然变了模样。白付疏侧目望去，左侧座椅上坐着一名身着长袍的男子。衣袍略显陈旧破败，边角处丝线脱散，露出凌乱的走线。男人约莫三十余岁，一双眸子却亮得慑人，浑身透着一副精明干练的气场。

另有一个瞎眼的少年，似乎只盲了一只，被纱布层层缠绕包裹，一头长发，乱糟糟地贴覆在脸颊两侧。身上的长袖长裤破旧不堪，脚上趿拉着一双磨得发白的破布鞋。

“绣朗镇到了！”司机的声音响起，大巴晃晃悠悠，缓缓停稳。

车上的乘客纷纷起身。最前面的那个盲眼少年正要踏下台阶，一只布鞋先一步脱落，“啪嗒”掉落在地。

白付疏最后朝驾驶座瞥了一眼：司机一身粗布衣衫，头发梳得齐整，可面容却模糊一片，像是根本没有五官。

他不敢多做停留，迈步走下大巴。所有人尽数下车之后，原先的大巴此刻也改了模样，车门砰的一声合上。转弯时，中间的铰接盘胡乱摆动着，整台车也跟着剧烈摇晃，向远处的浓雾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