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各地的人们陷入混乱，嘈杂的吵闹声如同沸水翻涌。

死而复苏的教皇。罪人。欺瞒。压迫。

还有，致歉。

这些本该没有任何关联，却又在此时此刻是最能描述当下情况的词，拼凑出了一个像是黑色幽默的句子。

——复活的教皇，作为欺瞒、压迫他们的圣会的代表，向他们致歉。

这怎么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哪来的复活？哪来的压迫？圣会是他们的信仰，他们为教义万死不辞，又要道什么歉？！

可是、可是……那位水镜之中的老人，是他们最为敬爱的、为其悲伤举国游行的教皇大人。面对他那痛苦自责却仍然慈爱依旧的目光，他们又怎能说出这全是谎言、这就是亵渎教义的话来呢？

就连当极端信徒试图向水镜扔石子时，很快便被周围的人们所止住。

“……让我们听听他的话吧。”人们说，“那可是阿德兰大人。”

水镜之中，那抹年迈的幽灵缓缓开口。

“千年以来，圣光会一直在编织一个谎言。”

“虔信者可得神恩——治愈病痛、延缓衰老……这似乎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这当然是事实！人们回想起被神官的仪式、药水所治愈的经历——这怎么可能有假？！

阿德兰教皇怕是疯了。更有甚者开始猜想，这位复活的教皇大人，真的是本人吗？还是……别有用心的异教徒的伪装？

在怀疑之中，老人平静地娓娓道来。

“为了获得神明的恩赐，无数人献上自己最为虔诚的心、最为珍贵的宝物……诚然，大家也的确获得了治愈的仪式和药水作为回报。”

“但是，这些仪式和药水，这些所谓的神明显灵，真的是仁慈的圣主对虔诚的信徒的恩赐吗？”

不然呢？没有任何人想过，还会有其他答案。

他们嘲讽地等待着后续的话语。虔诚的心坚如磐石——真的吗？为何他们的心底，却隐隐约约有着一丝强烈的不安？

一些违和的、被合理化的、被故意抹去的线索和想法，缓缓浮上心间，就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

“各位可曾记得，两年前曾轰动一时的利维叛教案？”

只要作为圣光会信徒，就不可能不熟悉，“利维”这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

这可是被圣教列为典型反面案例，被诸多神官大人在传教时用来警示教育。

谁不知道，利维这名审判官，被异教徒策反，在执行公务焚烧异教徒之时，竟然公然熄灭净化之火、放走异教徒，甚至还残杀百姓、阻拦圣会的追杀！好在强大的圣会当场就将其诛杀，否则这等恶徒流窜到民间，不知道会导致多少惨案！

这种穷凶恶极、丧失信仰的叛徒，难道还会有什么隐情？

绝不可能！

那些本有些不安的心，忽然有了一点依托——圣会怎么会错？错的一定是这个胡言乱语的幽灵！

“恐怕在你们心中，利维不过是一名残忍的、卑劣的叛教徒。这也是我曾作为教皇，为之作出的判定。”阿德兰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浓厚悲哀，“然而，作为一名尚存良知的人类，我仍觉掉，我需要为他正名，既是出于我的惭愧，也是出于对你们的责任。”

他深深叹了口气：“利维是一名正义的、勇敢的年轻人。”

这话，立刻在人群之间引起波涛骇浪。

教皇大人在说什么？正名？正义？勇敢？

太可笑了！太荒诞了！

“他的确进行了反抗，但所反抗的并非是光辉圣洁的教义，而是——”

“人类内心的丑恶。”

教皇大人缓缓道来——

那是一个充满星光花芬芳的春日。

盛开的花朵，犹如漫天繁星，散落在绿色草地，衬托得年方十八的朵雅更是美丽不可方物。

静嗅花香的少女浑然不知，危险正在身后靠近——权势滔天的葛兰公爵正隔着花丛，欣赏着她那模糊朦胧的倩影。

年轻又美丽的少女，充满了生命的活力，而这正是躯体正被名为苍老的病毒所侵蚀的公爵大人所渴望的。

他渴望的，甚至恨不得从喉咙里伸出手来——想要、想要、想要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