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三日。
路年彤将心事摒弃去上班。
外面是连绵的乌云,春夏之交的时候却一点也没有要步入夏天的样子,穿上外套仍旧瑟缩。
路年彤穿着人字拖,顶着眼下明显的乌黑,远远看上去比熊猫还要珍贵。
虽然心事多,但脑子一点也不糊涂。
她知道那天顾浔的露面会让她不太平,所以留了个心眼,很早去上班并且从地下车库往上去的,这个路线还是上次被人肉时找到的,路年彤已经轻车熟路了。
从地下车库到一楼的画室,一路上畅通无阻,没见到姜赫乙,也没见到堵她的人。
路年彤关上门,倚在画室门上轻轻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看来顾浔的出面也没有引起很大骚动嘛,怪她应激了。
“路画家路画家。”
有个男人很大声地喊她。
路年彤一时反应不及,被吓得捂住了胸口。只在余魂渐渐回到身体里才敢抬眼,看见了画室里坐满了人,有生面孔也有熟面孔。
心虚来了画室,却看见画室乌泱泱一片,所有人目睹她刚才自顾自很丢脸的密室逃脱。
她平息心跳,惊魂未定。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来上课!”
“来当试验者!”
“来见鼎鼎有名的画家!”
“……”
“放心吧画家,我们都是官方筛选出来的真试验者,姜总一个个筛的,不是过来蹭热度吸流量的。”
他们众说纷纭,但都是善意的。
想象中铺天盖地的辱骂和攻击没有到来,路年彤受宠若惊,甚至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成为鼎鼎有名的画家,她做过不少次这样的梦,每次都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因为醒来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成名是假的,被人喜爱也是假的,所有一切都不复存在,她依然是个籍籍无名的画家。
而此刻呢,他们的目光所至都是她。
似乎每个人都很情愿当她的试验者,对她充满了信任与崇拜。
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一幕,九死而犹未悔。
“为什么?”忍着想要流泪的念头,她像踩在云彩上,轻飘飘地开口,却看上去很镇静,像是怕眼前的一幕都是假的。
“你这两天成名了路画家,一战成名,你过去廉价卖出的画作都炒到了高价。而且,”来她这里上过两次的女大学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将手机指给她看,“你的微博被人扒出来,已经涨粉了几十万了。”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每一个都像平地惊雷一样不经意将她炸飞。路年彤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又一会,仍是不可置信。
仅仅是顾浔的一句话,竟然就有这么大的威力,让她十年漫长无人问津的日子突然间变得有意义。
那些自娱自乐的日日夜夜,和半夜惊醒的危机焦虑感,仍伴她左右。
“这就是资本啊。”她禁不住咋舌。
那个女生问:“什么资本?”
“顾浔啊,不是因为他才这样吗?”
女生懵了,别人也懵了。
过了一会大家猛烈讨论起来。
有人问她:“路画家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没看那个PALMrobot大赛吗?”
“国际上PALMrobot大赛三年才办一次,姜赫乙就得了第一名,还是国内第一个在这个赛事上拿奖的人呢,而路画家你呢,是他在发表获奖感言时第一个感谢的人。”
她的确不知道,她这几天窝在家里独自伤心,连头都懒得洗别说去刷什么时事新闻了。
她告诉自己,她难过只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而失去是正常的,人一生之中会经历很多次失去。她做错事就应该付出代价,失去姜赫乙就是她的代价。
在百度上搜PALMrobot大赛,路年彤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大赛的存在,一搜才知道它含金量很高,在国际上颇负盛名。
按时间推算的话,他获第一名的那天,正好是他冒雨在她家楼下的那天。
他应是意气风发,满心欢喜来找她分享的。
可她又做了些什么呢?
她只后悔,自己应该把伞给他的,他的发梢全湿了,单薄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肌肤上,会不会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