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没有选择正门。她绕到大楼后方阴暗的垃圾清运通道。
这个时代的保洁外包公司,为了方便凌晨运送沉重的废纸箱,通常会用一张硬纸板卡住防火门的磁吸锁锁舌。
她轻易地推开了沉重的防火门。
大楼内部弥漫着一股九十年代金融办公区特有的气味。
陈年地毯的霉味。以及堆积如山的复印纸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油墨酸味。
星罗贴着墙壁行走。心跳稳定。
监控探头的红光在走廊天花板上机械地扫射。
每隔十五秒,探头会有一个四十五度的死角盲区。
她卡准节拍。
一步。两步。停顿。再一步。
黑色的身影在探头的红光边缘完美穿插。像是一只在精密齿轮间散步的幽灵。
上楼。四层。不良资产处置部。
玻璃门紧锁。
星罗从柴田的钱包里抽出那张带有磁条的门禁卡。
“滴——”
绿灯亮起。门锁弹开。
偌大的办公区空无一人。
渡边健太郎的独立办公室在最深处。
推开实木门,迎面而来的是极度奢靡的气息。
真皮沙发。昂贵的高尔夫球包。办公桌上摆着一个极其低俗的纯金女体烟灰缸。
星罗厌恶地皱了皱眉。
前世,窃取她方案的那个男主管,办公室里也是这副德行。
这种男人,一辈子没产出过任何实质性的劳动价值,全靠吸食底层的血肉来维持他们那可悲的优越感。
她无视了那些炫耀权力的废弃物,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桌面上堆满了如同小山般的实体文件。
她戴着从便利店买来的塑料手套,在文件筐里翻找。
两分钟后,她抽出了一份边缘泛黄的文件袋。
封面上印着:《内部不良债权转让审批表(极东会专向)》。
附件里,赫然钉着神代家一亿四千万债务的原始抵押契约。
就是它。所有规矩的源头。
星罗将审批表平摊在桌面上。
文件末尾的审批意见栏里,盖着一枚鲜红的私人印章。旁边是渡边健太郎嚣张狂妄的亲笔签名。
在这份足以逼死原主父母的裁决书上,最核心的汉字,是那个代表着最终决定权的——“权(權)”。
它高高在上。它不可一世。
它支撑着渡边健太郎在这个金融帝国里所有的傲慢与掠夺。
星罗拔出左手食指上的那把玄金刻刀。
她拧开那瓶廉价的百乐牌黑墨水。如果测试成功,这瓶一百日元的工业制品,将成为她撬动整个东京金融圈的杠杆。
刀尖探入墨水瓶。
漆黑的碳素墨水顺着刀锋的凹槽攀爬。
手腕处,墨色刺青微微蠕动。高维蠹虫【无相】对这种没有生物活性的工业介质表现出了一丝嫌弃,但在星罗绝对的意志压制下,它依然顺着刀锋蔓延到了纸面上。
星罗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怜悯。
她握住刻刀,刀尖精准地刺入那个繁复的“權”字。
没有丝毫犹豫。刀锋向上,极其霸道地剔除了上方代表资源与遮蔽的“艹”字头。
接着,刀尖急转直下,狠狠剜去了下方作为根基支撑的“木”字底。
“吃掉它。”
无相张开深渊巨口,极其勉强地将那被剥离的“艹”和“木”一口吞入腹中。
纸面上腾起一缕常人无法察觉的微小黑烟。
物理切割完成。
工业墨水测试,通过。
完整的“权(權)”,在失去了上方的资源庇护与下方的立足根基后,瞬间变成了一个名叫“雚”的残缺字骸。
就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砍断了双腿的鸟。滑稽,丑陋,毫无威慑力。
“呃——!”
几乎是同时,星罗的左耳爆发出一阵极其尖锐的高频蜂鸣。
这声音大到足以瞬间撕裂鼓膜。她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剧烈眩晕感袭来,让她不得不死死抠住坚硬的红木桌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修改“权力”这种宏大社会认知的反噬,依然远比修改一个混混的“债务”要沉重百倍。她的鼻腔里再次涌出血腥味,眼角甚至渗出了生理性的血泪。
但她一声没吭。她面无表情地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水,用衣袖粗暴地擦掉脸上的血迹。
她没有将那份重写了认知的审批表放回原处。把一个出现严重文字畸变的物理实体留在现场,是最低级的找死行为。
星罗将神代家的那份原始契约和审批表抽出来,折叠好。紧接着,她的目光扫过渡边桌面上那些堆积如山的机密文件。
如果只带走神代家的档案,指向性太强。一旦银行查起来,立刻就能锁定因果。
她需要制造一场“数据雪崩”,来掩盖她这片微小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