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町，TNN财团总部，地下7层。

没有窗户。恒温循环系统在静默运转，将和室里淡淡的沉水香气，吹散至将有若无。

TNN会长——常盘磐雄，端坐于主位。

暗色和服裁剪得体，脊梁骨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着属于上位者长年积淀的威压。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刻的沟壑，但那双鹰一般的眼睛依旧清明、锐利。

然而此刻，这双鹰眼，正死死钉在桌面三张高分辨率的照片上。

照片边缘，沾着曼谷暴雨冲刷不净的暗红色血污。

这是暹罗海关内线，用300万美金换出来的绝密战损报告。拍的是曼谷素万那普机场外的废弃货运栈道——死的是人。确切地说，是TNN财团董事会里那几个蠢货，绕过常盘磐雄，暗中雇来的当地暹罗黑.帮。足足30多号亡命徒，全军覆没，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抢救的余地。也没什么好抢救的。

那几个昭和老头自以为算得很精：找当地人动手，就算神代星罗真的死在乱枪之下，TNN也可以把责任推脱得干干净净，归咎于东南亚糟糕的治安。完美的切割，经典的甩锅。他们大概为这个方案得意了整整一周。

现在，这些暴徒变成了地上的碎肉。

常盘磐雄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划过照片上散落的弹壳。

5.56毫米步枪弹，9毫米达姆弹。作为二战后靠军工起家的老狐狸，这种现场布局他太熟悉了——这不是单一势力的清洗。弹道显示，现场同时存在两方顶尖势力，且彼此之间发生了激烈的火力交叉。

德国人的武器特征。美.国人的特制弹药。

常盘磐雄的眼神沉了下去。3个月前，德国BND还通过驻日大使馆，把一份盖着火漆印章的纸质通报，重重拍在TNN的办公桌上，警告他们交出窃取慕尼黑核心数据的神代星罗。

而3天前，同一批德国特工，连同CIA，却在曼谷机场用绝对的战术素养和重火力，将试图威胁星罗的黑.帮屠戮殆尽——他们相互倾泻火力，互相栽赃，顺手把阻碍星罗的暹罗黑.帮，绞成了人肉碎屑！

这根本不是暗杀，这是保护。

常盘磐雄将照片缓缓推开，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抵在膝盖上。

他没有愤怒地咆哮，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但他的心脏深处，正在缓缓沉入冰水里。

在错误的线索里，这位老牌执棋者推导出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正确”结论：美.国人和德国人，正在动用国.家机器，暗中为神代星罗保驾护航。

他对神代星罗的感情，非常畸形。那是老一代掠夺者，面对新世界怪兽时，杂糅了极度贪婪与深不见底的恐惧。

贪婪，是因为星罗太好用了。过去一年多，那个女人写出的"无相支付"底层结算协议，像一把烧红的利刃，轻而易举地切开了东亚僵化的银行业务网——抛弃旧的转账流程，点对点加密，毫秒级结算。源源不断的合法热钱，像海啸一样灌进TNN濒死的海外账户，救活了财团的财报。

TNN董事会里那些连电子邮件，都要秘书代打的昭和老头子们，看着每天呈几何级数暴涨的海外流水，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对"互联网"这个词的嘲笑。他们仍然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在向他们的账户打钱，这已经足够了。

所以，常盘磐雄把星罗外派到了暹罗。明面上，是让她拓展东南亚分部；实际上，他派了最精锐的安保团队过去。名为保护，实为最高级别的监视。他要把这个会下金蛋的怪物死死攥在手里。

当TNN董事会的其他成员因为分赃不均、眼红星罗的控制权，暗中雇佣暹罗黑.帮去抢夺无相科技的源代码时——常盘磐雄选择了默许。

他坐在大手町的办公室里，冷眼旁观。

他想看这只狂妄的哥斯拉流血。他深知神代星罗太不受控了，他需要她经历绝望。等到这个傲慢的女人，在异国他乡被逼入绝境、骨头被打断时，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曼谷——施舍一点怜悯，替她摆平黑.帮，然后名正言顺地接管她的全部权限，把她的大脑和整个无相科技，彻底绑死在TNN的战车上。

钱，他全都要。

但他失算了。

血流了。但流的不是神代星罗的血。

︿(￣︶￣)︿

“会长……慕尼黑的内线消息。确认了。”

情报官跪在榻榻米上，连头都不敢抬，双手捧着一份刚从加密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文件，身体抖得像过载的马达。

常盘磐雄接过文件，没有说话。他以为星罗为了活命，向德国人交出了那台被TNN高层嘲笑为"废品"的手机原型机。

但他错了。

文件上只有冰冷的数据核算。

情报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神代星罗……她把‘双模基带’的欧洲区商业使用权，彻底授权给了德国曼恩重工集团。而且，她交付的不仅是代码，还有一张只有42美金的BOM清单。”

常盘磐雄看着报告上的"180纳米"和"软件定义无线电（SDR）"几个字，锐利的双眼猛地收缩。

42美金！

半个月前，曼谷。

星罗把那张清单推给曼恩重工的谈判代表时，对方沉默了将近30秒。

“神代女士，”那个西装笔挺的德国工程师最终开口，语气里有一种被冒犯的谨慎，“您确定这个价格……没有遗漏任何一个零？”

星罗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

她想起前世某个深夜，她在公司内网给一个Bug填修复单，成本一栏写了"0"，被产品经理打回来，说这样财务系统过不了，要求她至少填一块钱。

所以这次，她大方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