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
没有爆炸,没有地震。
而是一场在物理法则层面的——卡顿。
星罗刚迈出半步的右腿,悬停在了半空中。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粘稠的、极度不自然的阻力。
她低下头。
地毯上,一滴从记者雨伞上甩落的水珠,静静地悬浮在距离地面十厘米的空中。水滴没有下落,它被定格了。
星罗猛地抬起头,看向台下。
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常盘磐雄额头上的一滴冷汗,凝固在眉骨的边缘;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路透社记者,他大张着嘴,声带的震动被强行掐断;甚至连半空中爆开的镁光灯闪光,都凝结成了一块块刺眼、边缘带有马赛克锯齿的白色多边形色块。
整个世界,就像是一盘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的劣质录像带。
时间,被锁死了。
星罗没有恐慌。她只是极其烦躁地眯起了眼睛。她看着自己戴着黑手套的左手,指尖的边缘正在出现微弱的、绿色的数字雪花点。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类似于老式收音机失去信号时的电子杂音,直接在星罗的大脑皮层深处炸响。
紧接着,一道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带着重度机械合成音的提示,覆盖了整个空间的物理维度:
[CRITICAL EXCEPTION: CIVILIZATION_LEAP_OVERFLOW]
[严重异常:文明跃迁溢出]
[警告。检测到极度异常的底层参数变更。当前服务器物理引擎无法承载跨时代的SDR并发算力。]
[逻辑悖论已产生。防病毒协议强制启动。]
[正在锁定未授权的Root异常个体:神代星罗……]
穹顶的钢结构开始剥落。
露出的不是灰暗的天空,而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散发着刺眼红光的十六进制乱码。
这不是什么科幻灾难。这是这台老旧主机,因为无法处理她强行塞进来的高维科技线,而在物理层面上遭遇了内存泄漏和蓝屏死机。
星罗站在定格的舞台中央。
看着那些停止呼吸的财阀高管,看着满天垂落的红色报错代码,她那双冰绿色的瞳孔里,没有对未知的敬畏,只有深深的无语和嫌恶。
她花了整整一百多个日夜。
她忍受着曼谷下水道般的湿热,忍受着那群满脑子废料的昭和老头的口臭。她严谨地利用离岸信托、对赌协议、甚至用信息差去给欧.美的顶级情报机构喂毒。她把每一个逻辑闭环都打磨得严丝合缝,试图在这个满是泥泞的世界里推行一次完美的文明迭代。
结果现在系统告诉她,它带不动?
“就这?”
星罗敲了敲面前那根已经不再收音的麦克风,发出一声极度恶劣的嗤笑。
“我把饭喂到你们嘴里,结果你们的内存小到连咽下去的算力都没有?”
她伸手探入风衣内侧,抽出了那支万宝龙钢笔——那支在重重伪装下,掌控着这个世界底层文字逻辑的仓颉法器。
红色的防病毒锁死光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她脚下的舞台蔓延。最多再过5秒,这个世界的主服务器就会将她这个“异常变异代码”连同整个展厅一起物理删除。
按照旧世界的小说套路,她现在应该咬紧牙关,动用全部的智慧和算力,与这个无形的宇宙杀毒软件展开一场可歌可泣的生死博弈。
但星罗只是敷衍地转了一下手里的钢笔。
她觉得累了。
这种累,不是□□的疲惫。而是一种顶级架构师面对一个屎山代码组成的草台班子时,从灵魂深处涌起的生理性厌烦。
“天天跟这群连基础协议都跑不通的低级NPC修BUG。太浪费姥子的时间了。”
星罗连看都没看一眼头顶压下来的红色毁灭光环。
她举起那支万宝龙钢笔,没有写任何复杂的汉字。
她只是在半空中的虚拟界面上,随意、狂妄地画了一个巨大的、滴着墨水的“叉(X)”。
“修BUG太累了。烂尾吧。”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那个墨水画成的“叉”,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直接切断了这个世界的主逻辑总线。
一键,格式化。
轰——!!!
没有惨叫。
整个千禧年的东.京,那些勾心斗角的财阀、试图用法律制裁她的女检察官、暗中蛰伏的各国特工。连同那场连绵不绝的冬雨一起,在一瞬间化为无数崩解的绿色数据流,向着虚空轰然坍塌。
万物归零。
︿( ̄︶ ̄)︿
“滴。”
极轻微的水滴声。
星罗的意识完成了一次无缝的物理降维。
她睁开眼。
没有雨水的腥气,没有电焊的松香。
她正身处在一个绝对安全的、没有任何物理边界的纯白色高维数据枢纽中。这是她作为唯一Root管理员的“私人休息室”。
空气中漂浮着无数个闪烁着微光的数据球体。每一个光球,都是一个由低级代码生成的“测试子沙盒”。
星罗舒舒服服地靠在一张凭空生成的黑色真皮老板椅上。她打了个响指。
一杯加了双倍浓缩和大量冰块的冰美式,由数据流重组,稳稳地落在她的手心里。
她咬着吸管,吸了一口冰冷的咖啡。
面前的纯白虚空中,自动弹出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全息操作面板。
【分身载入与参数修改控制台】
【当前可用子沙盒:赛博废土 / 太空虫族 / 旧日支配者 / 缸中之脑……】
星罗看着面板上那些五花八门的科幻标签,手指在控制台上漫不经心地敲击着。
她不想再亲自下场加班了。在这个绝对安全的数据后台,她只需要捏出一个抗揍的分身扔进去,然后坐在老板椅上,拿着“只能修改一个字”的权限橡皮擦,喝着咖啡看乐子就行了。
“选哪个好呢?”
星罗的视线落在了一个名为【赛博废土:机械飞升测试服】的红色光球上。
她伸手,在控制台的参数滑块上极其随意地拨动。
“这台潜入分身,痛觉感知调到0。抗打击装甲厚度拉满。”
星罗喝着咖啡,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恶劣微笑。
“哦,对了。顺便给这个世界的‘反派财阀总裁’,在底层代码里强行挂载一个基础物理参数。”
她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敲。
“【判定逻辑:只要试图对主角进行居高临下的说教,就会立刻不受控制地当众腹泻。】”
参数写入。绿灯亮起。
星罗按下了【Enter】键。
一具没有痛觉的高维分身化作一道流光,被无情地踹进了那个充满霓虹灯与机械义体的赛博沙盒中。
星罗靠在老板椅上,面前悬浮起巨大的监控屏幕,像看深夜肥皂剧一样看着自己的分身在那个低级世界里降落。
“好了。”
她咬着吸管,冰绿色的瞳孔里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戏谑。
“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些劣质代码,能给我提供多少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