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死死抓着大腿上的伤口,呼吸急促。
这种披着文明与礼貌外衣的疯狂,比那些满嘴獠牙、直接吃人的丧尸更让人反胃。
为了不被举报,为了维护所谓的“社区包容度”,所有人都在互相监督,随时准备献祭一切可以献祭的东西。哪怕是陪伴多年的宠物,哪怕是自己的亲人。
在这个完美的中产阶级社区里,连尸臭味,都要被包裹在苹果派的香气里。
“叮咚——叮咚——”
一阵欢快、充满童真的儿歌音乐,突然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阿鬼的脸色骤变。
她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一辆涂着粉色和浅蓝色马卡龙色块的冰淇淋车,正缓缓驶入这片街区。
车顶上,还有一个巨大的、正在旋转的塑料冰淇淋甜筒模型。
“那是什么?”
伊莲娜用微弱的气音问道。
“死神。”阿鬼咬着牙,把晕倒的格子衫青年往树丛深处拖了拖,“那是居委会的武装巡航车……【甜蜜干预车】。”
冰淇淋车在街道中央停下,欢快的儿歌音乐,瞬间卡顿。
车顶的冰淇淋模型裂开,升起了一个精密的激光扫描雷达。红色的光束,像死神的镰刀一样,扫过了整条街道。
一阵温柔、充满母性关怀的电子女声,从车底的扩音器里传出:
“检测到未注册的迷茫访客。”
“检测到血腥味残留。”
“判定:恶劣的视觉冒犯。严重伤害社区气场。”
雷达的红光,死死锁定了阿鬼他们藏身的灌木丛。
暴露了。
冰淇淋车的前端,原本用来挤压奶油的巨大喷头,缓缓升起,对准了灌木丛。
那里面装的绝对不是奶油,那是极乐城用来执行抹杀的“快乐溶剂”——一种能瞬间融化碳基生物的工业强酸。
阿鬼握紧匕首,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就算死,她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毫无存在感的星罗,站了起来。
她没有拔刀,也没有寻找掩体。
她觉得这辆冰淇淋车的儿歌,吵得让人头疼。那首走调的曲子,严重污染了她的听觉参数。
星罗那双深邃的黑曜石眼睛,直接锁定了干预车的控制面板。
极乐城的主系统网络,在她眼里,就像一个四处漏风的破房子。
视网膜深处,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她瞬间读取了这辆干预车的底层识别逻辑。
半空中,浮现出只有她能看见的冰冷指令:
【目标锁定程序:开启。】
【制裁对象:悲观者。】
“用这么弱智的语义识别来做武器判定?”
星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我就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文字游戏。”
她连手都没有抬。只是在意识的虚空中,随意地敲击了一下。
选中底层指令里的“悲”字。
删除。
替换。
那条决定生死的指令,瞬间变异成了:
【制裁对象:美观者。】
“滋——”
冰淇淋车的引擎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过载轰鸣。
原本死死对准灌木丛的高压喷头,突然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一个180度的大弯。
它无视了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阿鬼,无视了满脸惊恐的伊莲娜。
它将那黑洞洞的喷口,直接对准了旁边那片修剪得毫无误差的完美草坪,对准了那群穿着碎花裙、妆容精致、笑容无懈可击的家庭主妇。
“社区关爱,现在开始。愿您拥有甜蜜的一天。”
电子女声温柔地播报。
“轰!”
高压工业强酸,如同瀑布一般喷涌而出。
淡黄色的酸液,瞬间覆盖了那三名家庭主妇。
这不是普通的酸。这是经过特殊调配的、能让痛觉神经彻底坏死的“快乐溶剂”。
“嗤嗤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融化声响起。
强酸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主妇们的碎花长裙、完美的波浪卷发、连同她们的血肉,像扔进沸水里的黄油一样,迅速剥离、融化。
但是,她们脑子里的情绪起搏芯片,还在强制运作。酸液融化了她们的声带之前,芯片疯狂地截取着死亡的信号,将其翻译为极致的多巴胺。
黄裙主妇的半张脸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眼球在酸液中爆裂。但她仅剩的那半边嘴唇,依然维持着那个完美的八颗牙齿的微笑。
她站在酸雨中,大声地赞美着:
“哦……这感觉真是太奇妙了……感恩社区的沐浴……这水温充满了包容……”
玛丽的下半身已经化作了一滩血水,内脏流了一地。
她端着那个还剩一半的苹果派,狂笑着回应:“是的,亲爱的……我感觉自己彻底被治愈了……毫无负担……”
这是一场极乐交响曲。
完美的阳光。
温柔的儿歌。
以及三个正在融化成血水,却还在大声赞美屠夫的塑料假人。
灌木丛里,伊莲娜已经把大腿掐紫了,才没有让自己尖叫出声。
阿鬼举着匕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她转过头,看着星罗。
这个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太吵了”的普通女人,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怪物?她是怎么做到的?言出法随吗?
星罗没有理会阿鬼的震惊。
她迈开步子,走出灌木丛,径直走向那片已经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草坪。
走到草坪的中央。那里,有一块被酸液刚刚融化了表面伪装的生锈铁盖。
那是极乐城市政下水道的通风口。
“砰!”
星罗抬起脚,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了沉重的铁盖。
一股下水道特有的、夹杂着腐败和机油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星罗深吸了一口这股臭气。比起上面那种混合着多巴胺的虚伪花香,下水道的恶臭,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她回过头。
那双极美的黑曜石眼睛,冷冷地扫过还僵在原地的阿鬼和伊莲娜。
“想在阳光下被烤熟,就继续站着。”
说完,星罗没有任何犹豫,纵身跃入黑暗。
阿鬼如梦初醒。她咬了咬牙,收起匕首。一把抓起地上还在昏迷的格子衫青年,走到井口,像扔沙袋一样把他踹进了管道。
然后,她看了一眼伊莲娜。
“走!”
两人紧随其后,跳下了深渊。
“哐当。”
沉重的铁盖重新合上。
完美社区的阳光,那首欢快的冰淇淋儿歌,以及那滩还在冒着气泡、散发着烤苹果派味道的血水,被彻底隔绝在地表之上。
无菌地狱,暂时被抛在了脑后。但真正的清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