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重重地喘着粗气,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伤疤都没有的右脚,犹如做了一场荒诞的噩梦。
“别发呆了。站起来。”
星罗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将她们从重生的恍惚中硬生生拽回现实。
“塔还在沉。倒数还剩三分钟。”
酸雾已经漫过了众人的脚踝,战术靴的绝缘鞋底开始冒起细密的白烟。
星罗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将那根中枢密匙的权限压榨到极致。
既然无法踩下刹车,那就把这座高塔最后的价值榨干。
“那些原本对准下城区、用来镇压暴乱的防空巨炮。”
星罗盯着屏幕上飞速闪烁的火力阵列图,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既然他不让我们活,那这片天窗,今天谁也别想留着。”
星罗按下重置键。
高塔外部,在漫天的酸雨和狂风中,数十门口径惊人的重型防空激光炮,伴随着沉重的机械齿轮咬合声,缓缓调转了炮口。它们不再瞄准下方的贫民窟。180度的大转向后,所有黑洞洞的炮口,死死对准了头顶那层用来保护云端客、坚不可摧的防辐射穹顶。
“轰——”
主控台后方,一面严丝合缝的白色金属墙壁突然向两侧滑开。
一个隐藏的私人机库暴露在众人眼前。机库的正中央,停放着一艘水滴形的单人逃生舱。外壳喷涂着昂贵的反雷达隐形涂层,线条流畅完美,没有一丝焊接的痕迹。这是那个肉瘤城主,花光了无数底层人的血汗,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张免死金牌。
“门锁死了。”
罗莎冲上前,看着逃生舱舱门上闪烁的红色警告灯。
“需要城主的生物特征和脑电波双重认证。但这玩意儿没有密码键盘,全是声纳感应。”
城主已经化成了一滩黑水,连个完整的脑壳都没留下,上哪去找脑电波?
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分钟,酸雾已经弥漫到了众人的腰部,视野开始变得模糊,呼吸道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破解?解码?
在这种时候,任何优雅的技术手段都是狗屁。
阿鬼和罗莎对视了一眼,常年并肩作战的默契让她们根本不需要废话。两人同时转身,冲进那滩令人作呕的废墟里,一把将炽天使遗留下来的那把两米长的重型链锯剑扛了起来。
这把沾满变异兽血的冷兵器,沉重得让人脊背发酸。
罗莎和阿鬼一左一右,抬起剑柄,将宽如门板的剑刃,狠狠地、死死地卡进了逃生舱那严丝合缝的门框缝隙里。
“点火!”
阿鬼怒吼。
佐伊像一头敏捷的小豹子,猛地窜上前。没有任何犹豫,她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链锯剑那裸露在外的红底点火阀门上!
“嗡——!!!”
一阵撕裂耳膜的狂暴轰鸣声在机库内炸响。
链锯剑的引擎爆发出恐怖的马力,剑刃上的野兽锯齿开始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旋转!
火花!刺目的、足以将人眼闪瞎的金色火花,犹如喷泉一般在舱门缝隙处轰然爆发!
造价高昂的反雷达涂层被瞬间刮花。足以抵御陨石撞击的特种合金舱门,在狂暴的锯齿切割下,发出凄厉的金属哀嚎。没有指纹,没有脑电波认证。只有野蛮的暴力,将这件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完美艺术品,强行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豁口。
“咔嚓——砰!”
沉重的舱门被链锯剑硬生生撬飞,砸在后方的墙壁上。
“进!”
星罗一声令下。
绿色的酸海在同一时间轰然撞破了引擎室的防爆大门,犹如一头贪婪的巨兽,朝着机库狂扑而来。
5个人跌跌撞撞地挤进这艘原本只设计给一个人乘坐的狭窄逃生舱。座椅被粗暴地拆除,没有安全带,所有人只能像沙丁鱼一样死死挤在冰冷的地板上。
星罗站在控制台前,在舱门闭合的最后一瞬间,一掌拍下了主控台上的血红色确认键。
高塔外部,数十门重型防空巨炮,在同一时间喷吐出刺眼的光柱!
“轰隆隆隆——!!!”
震天动地的齐射轰鸣,压过了高塔沉没的丧钟。那层象征着隔绝、象征着高高在上、保护了极乐城穹顶五十年的防辐射屏障,在密集的激光矩阵轰炸下,瞬间崩塌。无数巨大的玻璃碎片和合金钢架,犹如一场漫天飞舞的流星雨,朝着下方的酸海砸落。
缺口,被打通了。
“点火升空。”
逃生舱尾部喷吐出湛蓝色的等离子火焰。强悍的推力将众人死死压在舱底的金属板上。水滴形的逃生舱犹如一把尖锐的利剑,顺着倾斜的机库弹射轨道,轰然冲破了高塔的外壁!
失重感与超重感交替撕扯着内脏。
逃生舱顺着被巨炮轰开的苍穹缺口,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一头扎入了外界那阴沉、昏暗的辐射雾霾之中。
佐伊艰难地从人堆里抬起头,趴在防弹舷窗上,向下看去。
下方,那座剥削了无数人五十年、用无数穷人的血肉和骨髓堆砌起来的宏伟巴别塔,此刻,正在沸腾的绿色酸海中彻底融化。纯白的墙壁、黄金的舞池、那些戴着王冠的蛆虫,全部在这场浩劫中化为了虚无。没有任何惨叫能传上云霄,连一丝残骸都没有留下。
旧的秩序,连同它那令人作呕的神话,在此刻,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