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收缩。
“嗡”的一声,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深渊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主神的牢笼,在这一刻,被星罗亲手砸出了一个窟窿。
深渊里,空了,只剩下遍地的马赛克、崩塌的岩壁,以及那道越来越刺眼的格式化死亡光束。
星罗转过头。
十二岁的佐伊,依然站在她身后五米的地方。女孩的脚踝也开始出现了灰白色的像素化。她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那是碳基生物面对维度毁灭时最本能的恐惧。但她的双手,依然死死地、骨节泛白地攥着那把卷刃的斩骨刀。她没有哭,也没有后退。她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星罗。
她是个土著,一串原生数据。她没有“另一个世界”可以回。
星罗看着佐伊,她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深空之上,那双巨大的电子眼球已经彻底锁定这片区域,毁灭的白光已经压到了头顶十米的地方。空气被强行分解,发出“劈里啪啦”的爆鸣声。
“想杀她?”
星罗仰起头,看着那高高在上、自诩为神的电子巨眼。
她的右手掌心,还剩下最后一半的定义权碎片。
星罗没有用它来给自己套上无敌护盾,也没有用它来开辟逃生通道。
她拔出了后腰那把陪伴了她一路、砍碎过无数头颅的漆黑战术短刀。然后,星罗将自己右手掌心里那最后一半高维碎片,连同她满腔的狂妄、算计、以及对这个造物主刻骨铭心的杀意,全部强行灌注进了这把冷兵器的刀刃之中!
“嗡嗡嗡——!”
普通的军用钢材根本承受不住这种高维力量的注入,刀身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爆发出足以刺瞎人眼的刺目极光。这把刀,此刻变成了一根足以钉死神明的楔子。
星罗右腿后撤,腰部弓起,肌肉紧绷到了极限,深灰色的西装彻底炸裂。
“你要删了这里。我偏不准。”
星罗双眼崩裂出血线,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裂苍穹的怒吼。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量,反手将那把灌注了“定义权”的战术短刀,对着虚空中那双巨大的电子眼球,狠狠掷去!
“嗖——!!!”
短刀化作一道逆天而上的黑色闪电,硬生生地劈开了主神降下的格式化白光。
在短刀破空的瞬间,星罗站在崩塌的深渊中,大声宣读了她作为“盗火者”,对这个世界下达的最后两次定义。
字字泣血,言出法随。
“我定义——!”
“此地,禁绝系统抹杀!!!”
“轰——”
第一道因果律的波动,随着星罗的声音轰然荡开。即将触碰到佐伊头顶的格式化白光,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被硬生生地阻挡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寸进分毫。佐伊脚踝上的灰白像素,也在这股力量的压制下,强行逆转,重新恢复了血肉的颜色。
但这还不够,那把布满裂纹的战术短刀,已经无限逼近了虚空中的电子眼球。
星罗死死盯着苍穹,喊出了最后一句。
“我定义——!”
“佐伊,拥有明天!!!”
“哧啦——!!!”
随着最后一道定义的砸下,那把战术短刀,以摧枯拉朽之势,精准无误地刺入了虚空中那只巨大的电子眼球正中央!
短暂的零点零一秒停顿,仿佛时间被抽成了真空。
“咔嚓……咔嚓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玻璃碎裂声,从极高的高空传来。
那双代表着造物主威严、不可一世的电子巨眼,在短刀的贯穿下,突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轰隆隆隆隆——!!!”
电子眼球轰然炸裂!
主神用来监控和抹杀这个沙盒的底层服务器接口,被星罗用定义权碎片当做炸药包,硬生生地炸到了宕机。漫天的绿色数据流像是一场瓢泼大雨,失去控制地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在半空中便燃烧殆尽,化作虚无。
格式化的白光瞬间崩溃、消散。正在像素化的世界,强行停止了崩塌。
不仅如此,剧烈的爆炸,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高维风暴。这场风暴以倒十字架建筑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风暴所过之处,那些笼罩了废土整整五十年、永远阴沉的铅灰色辐射雾霾,被蛮横地撕碎、吹散。那些将地面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酸雨云,被彻底蒸发。
在暗红色的沙海深处,大地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厚厚的盐碱地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缝隙。在那些缝隙深处,不再是冰冷的岩石和铁锈。一股夹杂着泥土芬芳、潮湿而新鲜的地下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干涸了半个世纪的死水,开始重新流动。那是真实世界的水。不是代码,不是贴图。
天空之上,虚假的马赛克星空彻底剥落。一抹纯粹的、属于真实宇宙的幽蓝色,透过碎裂的云层,第一次洒在了这片满目疮痍的焦土上。
一切,尘埃落定。
星罗身子猛地一晃。
右手的血流如注,体力被彻底抽干。她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地跪在了遍地狼藉的冰层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那把短刀已经在这场碰撞中寸寸断裂,化作了飞灰。
她抬起头,不远处,十二岁的佐伊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
女孩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把斩骨刀。她看着重新露出蔚蓝色的天空,看着远处涌出地面的清泉。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倒映出了真正的光芒。
星罗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疲惫却又狂妄的笑容。她没有给佐伊留下什么温暖的嘱托,也没有多余的废话。
星罗看着这个废土上的新主人,冷冷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路给你铺好了。”
“接下来。自己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