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扇沉重的生铁巨门,骨灰雨终于停了。
空气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之下。无限流小队跟着神代星罗,踏入了一座深埋于地下的环形神殿。这里是通往深渊核心——千岁阁的最后一道关卡。
四周没有任何光源,只有墙壁上镶嵌的某种荧光矿石,散发着惨绿色的微芒。神殿内部空旷得令人心慌,没有门,没有窗,连风的声音都在这里死绝了。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悄无声息。
“都靠近点,保持警戒。”
资深者加洛斯压低了声音,那张布满烧伤疤痕的脸上透着深深的忌惮。这种安静,比外环那种明目张胆的屠杀更让人毛骨悚然。
女雇佣兵维珀走在队伍边缘,手里的□□反握着。突然,她的军靴踢到了某个坚硬的东西。
“咔哒。”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清脆得如同炸雷。所有人瞬间举起武器,手电筒的光束惨白地打向那个角落。
那里没有怪物,只有一堆白骨。
“只是一具死尸。”
马库斯松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但维珀没有动。她死死盯着那堆白骨,瞳孔一点点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她僵硬地蹲下身,用发抖的手指,挑起了挂在白骨肋骨上的一块破布。
那是一件黑色的凯夫拉战术背心。在背心的左胸位置,有一个用暗红色丝线绣着的毒蛇徽章。而白骨那早已只剩指骨的右手里,还死死握着一把军用匕首,刀柄上缠着一圈熟悉的黑色绝缘胶带。
“这……这是……”维珀的声音哑了。
加洛斯猛地冲过去,一把夺过那把匕首。手电筒的光打在刀刃上,上面有一个微小的缺口——那是几十分钟前,维珀为了割断自己疯长的指甲,不小心磕在铁管上留下的痕迹。
“这是你的刀。”加洛斯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见鬼般的惊悚,“这是……你的尸体。”
还没等众人从这荒谬的恐惧中回过神来。
“当——”
神殿正中央,一座高耸的石英钟突然毫无预兆地敲响。
钟声如同实质般的声浪,瞬间扫过所有人的身体。那一瞬间,星罗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发生了严重的扭曲,就像一块被人用力拧紧的湿毛巾。视线中的一切事物开始疯狂倒退、拉扯,拉成无数条诡异的光斑。
强烈的眩晕感让所有人几乎同时闭上了眼睛。
等到再睁开眼时,他们发现自己依然站在神殿的入口处。惨绿色的荧光,厚厚的灰尘,一切都没有改变。
“刚才……发生了什么?”女主管菲奥娜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断臂,大口喘息着。
维珀第一时间冲向刚才那个角落。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去,角落里的白骨还在。但在那具白骨的旁边,赫然多出了另外五具新鲜的尸体!
那五具尸体还没有完全白骨化,皮肉干瘪地贴在骨头上。但那标志性的黑框眼镜、破烂的高级定制套装、魁梧的骨架尺寸,无一不在向他们宣告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是我们……”女留学生克洛伊瘫倒在地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主神系统的机械音,在这如同墓地般的神殿上空回荡:
[已进入绝对时间死锁。解答谜题,或成为灰烬。]
“时间被强行倒退了五分钟。”星罗站在神殿入口,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堆尸体,灰褐色的瞳孔中没有半点波澜,“我们的意识和记忆被保留了下来,但在这五分钟里死去的□□,被永远留在了过去,堆积在这个空间里。”
“如果解不开谜题,五分钟后,钟声再次敲响,角落里就会再多出六具我们的尸体。”加洛斯咬着牙,枪口漫无目的地指着四周,“直到我们的尸山,填满这座神殿。”
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了所有人的心脏。他们不怕面对怪物,但这种被困在死循环里,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次次死去的折磨,足以摧毁任何人的理智。
“看头顶!看上面!”
克洛伊突然尖叫起来。作为学霸的求生本能,迫使她强行压下恐惧,开始在四周寻找线索。她的手电筒直直地打向了神殿那高耸的穹顶。
黑暗中,一尊巨大而诡异的雕像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怪兽。它拥有雄狮般强壮的躯体,背上生着一对宽阔的猛禽翅膀。但最令人不安的,是它长着一张女人的脸。那张脸的面容惨白,双眼空洞地俯视着下方,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
而在怪兽那锋利的狮爪中,死死抓着一条黑色的巨蛇。那条蛇弯曲成一个完美的圆环,正张开血盆大口,残忍地吞咬着自己的尾巴。
“是斯芬克斯!”克洛伊浑身发抖,语速快得像是在开机关枪,“希腊神话里,守在忒拜城外的怪物。她会向路过的人提出关于‘时间’的谜题,答错的人就会被她吃掉。”
“那条蛇呢?”马库斯焦躁地追问。
“衔尾蛇。”克洛伊深吸了一口气,绝望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在古典炼金术和神话里,它象征着‘无限循环’和‘吞噬自我’的时间。主神把这两个东西结合在一起,这就是一个死结!”
为了让自己冷静,克洛伊习惯性地开始用科学常识去解构眼前的神话危机。
“在广义相对论里,这种现象叫作‘闭合类时曲线’。”克洛伊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透彻,“主神利用极端庞大的引力场,把这座神殿里的时空扭曲成了一个首尾相接的圆环。”
她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
“就好比我们在纸上画了一条直线,然后主神把这张纸卷了起来,让终点和起点重合。在这五分钟的循环里,我们无论跑得多快,无论怎么挣扎,只要还在这个曲线上,就只能永远回到原点。速度在这里毫无意义。”
“当——!”
石英钟发出了沉闷的倒计时预警。还有四分钟。
就在这时,穹顶上的那尊雕像活了。
斯芬克斯那张惨白的女人脸庞开始扭曲,石块摩擦的声音汇聚成了一阵震耳欲聋、雌雄莫辨的恐怖回音,在神殿内轰然炸开。
“凡人。你们的时间已陷入永恒的饥饿。”
那声音里透着贪婪:“交出你们生命中最宝贵的‘青春与容颜’,作为开启通道的过路费。否则,你们的尸骨,将永远在这里陪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