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星罗指尖那一层黑色的手套,毫无阻碍地穿透引力奇点外围那层扭曲的光晕时,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没有想象中那种获得最高权限的宏大电子音,也没有白日飞升的奇迹。
在指尖触碰到那颗幽蓝色球体的刹那,星罗感觉到了一种极其粘稠、庞大到无法用数字估量的底层数据洪流。那是整个二号世界的时钟。
但在她试图将这团数据抓取、下载到自己后台控制室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颗原本安静悬浮的奇点,就像是一只被针尖刺痛的瞳孔,骤然收缩!
“轰隆——!”
狂暴的引力波以王座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呈放射状炸开。大殿内那几根需要十人合抱的纯金巨柱,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脆弱的枯枝,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接连拦腰折断。
“退后!”
星罗敏锐地察觉到了脚下引力场参数的致命紊乱,她猛地收回手,向后极速撤步。
然而,主神的防卫机制启动得比光速还要不留余地。
“咔嚓!”
星罗、加洛斯、维珀、克洛伊和马库斯五人脚下的那片纯金地板,毫无预兆地向着两侧瞬间抽离。没有任何借力点,五个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直直地坠入了王座下方那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中。
极速坠落的失重感仅仅维持了两秒钟。
“砰!砰!砰!”
众人接连重重地砸在了一层极其坚硬透明的物质上。马库斯巨大的体型落地,震得整个空间发出一阵沉闷的回响。
“咳咳……这是什么地方?”
克洛伊揉着摔疼的膝盖,惊恐地环顾四周。
在应急灯惨白的闪烁下,他们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全封闭的、呈圆柱形的透明强化玻璃舱内。这个玻璃舱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深井,深埋在黄金大殿的下方。
头顶上方十米处,那块厚达半米的生铁舱门伴随着令人绝望的机械咬合声,轰然锁死。
冰冷的主神系统音,透过舱壁的隐藏音响,在这座幽闭的深井中回荡:
[警告:检测到非法触碰核心奇点。]
[启动“坦塔罗斯”清洗协议。]
[祝各位在永恒的饥渴中,得到安息。]
“哗啦啦——”
话音未落,玻璃舱底部的几处金属格栅突然全部打开。一种散发着惨绿色荧光、粘稠的液体,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密室。
仅仅几秒钟,绿色的液体就已经没过了众人的鞋底。
“坦塔罗斯的诅咒……”
克洛伊看着脚下不断上涨的绿色液体,脸色惨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希腊神话里,坦塔罗斯因为触怒了众神,被罚站在一池清水中。水永远齐着他的下巴,但他只要一低头想喝水,水就会退去。他只能永远忍受干渴的折磨……主神,主神是要把我们淹死在这里!”
“那我们就游上去,把那扇门砸开!”
马库斯怒吼一声,挥舞着战斧就要去砍舱壁。
“别乱动!”
星罗一把按住了马库斯的肩膀,语气凝重,“低头看看你的脚。”
马库斯低下头,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他脚上穿着的那双由外环高强度合金打造的战术靴,在浸泡入这种绿色液体后,并没有被高温熔化。相反,合金表面正在发出细密的“嘶嘶”声。
肉眼可见地,坚硬的合金表面开始疯狂地生出大片大片的红褐色铁锈。那些铁锈以一种违背了时间常理的速度剥落、风化,仅仅不到十秒钟,厚实的靴底就已经被腐蚀得薄如蝉翼!
不仅是金属,维珀小腿上沾到了一滴溅起的绿色液体,她那经过特殊处理的凯夫拉防弹裤管,瞬间变得像腐朽了几百年的破布,稍微一动就化作了飞灰。
“好疼……我的腿!”
维珀倒吸一口凉气,皮肤接触到液体的地方,没有烧伤的痕迹,却呈现出一种恐怖的老化干瘪状态。
这不是普通的水,也不是单纯的强酸。
“把神话里那套用来惩罚人的把戏收起来。”
星罗眼神如刀,死死盯着那翻滚的绿色液面,“这不是为了让你口渴。这是掺入了高浓度时间加速催化剂的工业强酸。也就是所谓的‘岁月王水’。”
星罗直视着众人,说出了最残酷的客观事实:“它能把物体氧化和腐败的过程,在几秒钟内加速成千上万倍。三分钟后,等这液体没过我们的头顶,你们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不会留下。”
恐惧,在这个直径不到十米的透明深井中爆发。
底部的格栅还在疯狂涌入酸液。水位已经没过了脚踝,正在向着小腿肚逼近。
酸液与金属格栅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化学反应,大量的气泡在水面上翻滚、炸裂。密室内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酸腐气味。
唯一的出口,是头顶十米高的那扇生铁舱门。舱门上没有任何锁孔或把手,只有一块巨大的重力感应板,显然需要庞大的、自下而上的推力才能将其强行顶开。
可是,在这四周全是光滑玻璃、没有任何攀附物的高压舱内,连飞翔都是奢望,更别提去推开一扇重达数吨的铁门。
“完了……出不去的……”
克洛伊绝望地靠在玻璃舱壁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作为学霸的惯性,让她的大脑在濒死前依然在疯狂地计算着。
“圆柱体体积公式 ……当前的进水流速是每秒 0.5 立方米……”克洛伊一边哭,一边绝望地念叨着,“两分二十秒……我们最多只能活两分二十秒。就算我们能游上去,在浮出水面的瞬间,我们的皮肉也会被彻底融化……”
“克洛伊。”
星罗蹚过正在沸腾的绿色酸液,走到克洛伊面前,伸出双手,稳稳地握住了克洛伊颤抖的肩膀,将她从恐慌和绝望中拉了出来。
“看着我。”
星罗的眼神依然冷静,但那种冷静不再是锋利的刀刃,而是一块在狂风骤雨中能够让人依靠的坚固礁石。
“别去算我们的死期。”
星罗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能够安定人心的力量,“把你脑子里的数学公式停下来。去算气体的密度。”
“气……气体?”
克洛伊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
星罗指了指脚下。那片翻滚的绿色酸液中,正因为与底部金属格栅的剧烈腐蚀,而源源不断地冒出大量的、呈现出透明状态的巨大气泡。
“初中化学常识。”星罗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强酸,比如盐酸或者硫酸,与活泼金属发生置换反应。生成的是什么?除了极高的热量,还有什么?”
在星罗的引导下,克洛伊那几乎要宕机的大脑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理科的灵光。
“氢气!”
克洛伊脱口而出,“是氢气!”
“没错。”
星罗点了点头,“氢气是已知宇宙中密度最小的气体。现在,回想一下我们刚才在深潜吊笼里算出来的那个数字。这里的局部重力加速度是多少?”
“大约是……是蓝星的 15 倍。”
“很好。”
星罗松开克洛伊的肩膀,迅速拔出了绑在大腿外侧的战术直刀,眼神中闪烁着极致的工程学暴力美学,“根据阿基米德浮力定律,重力加速度翻了 15 倍,意味着在这里,氢气产生的向上浮力,将是地球上的 15 倍!”
星罗猛地转过头,看向维珀。
“维珀,把你背包里那个军用的单兵防水睡袋拿出来,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清空!”
没有废话,维珀立刻强忍着腿部的灼痛,一把扯下背包,将那个采用最高级别隔绝材料制成的防水睡袋抽了出来,倒空了里面的物资。
“马库斯,你和维珀一起。”
星罗将直刀咬在嘴里:“潜下去。把睡袋的口子撑开,罩在底下那几个冒气泡最密集的格栅上。我们要在这里,造一个浮力足够掀翻屋顶的氢气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