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生,希望渺茫。
“小周——我跟你道歉,你听到了吗?”
还是没有人,叶澜愣了片刻,要顺着那条渠道滑下去,立刻有人上前拉住他,“你疯了!”
“放开。”叶澜想了想,对着那些辛苦半夜的救援人员说:“要是我的对讲机也没了回应,你们就不用救了。”
“叶澜!”沈奕也终于找完另一边,气喘吁吁的过来了,急忙阻止他。
可叶澜看了他一眼,把拽着自己的人推开,借着雪镐的阻力滑下去了。
一阵扬起的雪雾中,他就不见了身影,一时间,稀薄的空气里,只剩下所有人急促的呼吸声。
等了五分钟,沈奕也等不了了。
“我去看看。”
说着,就要下去。
队长这回真怒了,一把将他拽回来,疾言厉色:“你也是这里长大的?别给老子添乱!”
说着,他让人准备绳索,就是死了,他们也得把尸体带回来,给家属一个交代,这是职业精神。
他们刚找了块能承受力的岩石,挂上救援绳索,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底下有个平台,可以下来。”
沈奕立刻问:“他在吗?他怎么样?”
“他在昏迷,应该是有点失温。”
话音刚落,沈奕第一个就窜下去了。队长啧了一声,但也没跟他计较,准备好救援物品,紧随其后带人下去了。
周励承躺在叶澜怀里,脸色清白,双目紧闭。沈奕立刻就冲了上去:
“周励承,你醒醒啊,能听到我说话吗?”
周励承那么大一个人,叶澜紧紧抱在怀里,严丝合缝,沈奕只好去搓搓他的手,跟雪一个温度,搓了好一会儿也没点暖起来。
“小周。”叶澜忽然惊喜喊了一声,身体动了动。
原来是周励承睁开了眼睛,但他的眼神没有焦点,看起来十分的不清醒:“你们...怎么又来了...”
他在说什么,沈奕没明白,叶澜却是摸摸他的脸;“小周,是我啊,我是叶澜,这次不是幻觉。”
“学长...”
周励承轻轻唤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着隐隐的笑意。
后来,周励承想,如果自己那天被冻死了,应该也是好看的笑脸。
忙活到快天亮,才将周励承送到了山下,上来救护车,沈奕才看到叶澜的指尖一直在往下滴血。他担心道:“你没事儿吧?”
叶澜只是盯着周励承,摇了摇头。
到了医院,沈奕才知道是他的小臂被划了道口子。
包扎的时候,沈奕看着翻出来的血肉,眉头紧皱。而叶澜却是一只扭头看向外面,酒精浇下去,肌肉在颤抖,而他一声不吭。还说:“请快一点,谢谢。”
沈奕看不下去,先一步出去了,在周励承病房外守着。
黎洛川在解决后续事情,故而迟来一步。周励承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沈奕在凳子上坐着,叶澜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沉默坐在床边,抓着周励承没有扎针的手,静静地望着他。
坐了许久,天也大亮了,叶澜转过身说:“你们先去休息吧,我看着。”
沈奕思忖了下,点点头,带着黎洛川走了。
医生说周励承脑袋受了碰撞有点淤血,需要观察几天,如果使用药物不能散开,就要做手术。目前需要的就是等。左手有轻微的冻伤,但不是大问题,可能会留点疤...
叶澜眼睛还红着,望着他的可能留疤的手出神,时不时轻轻摩挲几下,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周励承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虚弱的声音说道:“不是...不来吗?”
叶澜眼眶发热,立刻低下了头,“对不起...”
一滴泪落在他手上的纱布上,晕开。
周励承皱了眉,有点慌:“学长,你... 你哭什么?”
他从没见叶澜哭过。
在国外衣食无依的时候没见他哭,那天摔倒在滂沱大雨里周身狼狈时没见他哭。在无数个他觉得天塌地陷的时刻,叶澜都是站在他身边,温柔又沉静地说:“别急,我来看看。”
就是那年,叶澜被人绑架,差点受了欺辱,也没见他哭啊...
现在对着自己,他却哭了。
周励承望着他,苍白的脸上露出大大笑容,调皮地问:“学长,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会拒绝后又偷偷跟着我来云南?
为什么冒险第一个下来救我?
为什么想到我会死,你就哭了?
为什么偷亲我?
为什么对我好?
叶澜握着他的手,低着头沉默。
周励承听到了他如雷的心跳,于是静静望了一会儿后,笑道:
“我倒是挺喜欢你的。”
他要是不喜欢叶澜,为什么想着他念着他怜惜他想要照顾他?
为什么会在生死一线,反反复复的幻觉中,总是看到这一个人,总是看到在校园里初见时他的场景...
为什么会在孤寂与寒冷中彻底绝望的时候。为自己临走前那句口不择言而懊悔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