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妃做主屏退了满室的宫女,让皇后靠在自己怀里发泄她内心的苦痛,可是即使她现在情绪激动,也没有多大的失态,只除了她微微抽动的肩膀才能让人窥探到她真实的情绪。
幼崽一样的细小呜咽声让她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一向能言善道的她此时却说不出一句宽慰,一句道理。满心都是对她的怜惜,满心都是对自己的厌恶。
“让妹妹见笑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刚才还痛苦发泄的女人就又变回了克制隐忍的皇后娘娘。
纯妃压下了心中的自厌的情绪,温柔一笑,“姐姐不要说这样的话。”她抬手将她微乱的发丝捋顺别到她耳后,一如她们年少时,无所顾忌。
皇后看着纯妃,隐隐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但这种不一样却不陌生,反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姐姐为何这样看着我?”纯妃收敛起自己的情绪,转眼又变成了她熟悉的纯妃模样,文静内敛。
“没,没事。”
听到她这么回答,纯妃不禁轻笑出声,眼神不再压抑作伪,神采奕奕中带着她年少时的恣意高傲。
“姐姐的感觉没错,妹妹确实变了。”她抬头看着她,认真的说着。
“苏妹妹!”皇后抓住了她的手,自然的唤起了她们年轻时的称呼,是的没错,这熟悉的感觉她终于想起了从何而来,这眼神,这神采分明是当年初见时的苏静好。高傲清冷,恣意洒脱。
近十年的皇家生活,早已将她们二人的性子磨得毫无棱角,一朝得见,让她又惊又喜。
“妹妹。”皇后拉着她,皇家容不得的,话虽没出口,但是未尽之意却显露无疑。
纯妃却反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俯身离她极近,只用了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富察姐姐,当年你教我如何在皇家生存,但是我腻了。”说完她没等皇后反应,便先一步后退半步跪在了她脚下。“臣妾逾矩,请皇后娘娘责罚。”
“纯妃,你......”皇后站起身指着她,一时找不到什么话说她。额头两侧突突的跳的厉害。
“你也要跟着她们胡闹!”
“是又如何呢,既然她们能在宫里放肆妄为,臣妾又有何不可。”
“大胆!”皇后出声训斥,但是看她一副柔顺却一意孤行的样子,又气又急。“你是不是想气死本宫?”不过到底是关系亲密,就算是真生气,要罚的意思却没有。
“收起你的念头,本宫绝不允许你行差踏错。”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忽然升出这样念头的,难道真的是贵妃她们的无所顾忌激发了她吗?她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当务之急是拉回她这种念头。任性容易,但是一个不好就是万丈深渊。
她深深的沉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回去好好思过,没想清楚之前,不许踏出你的钟粹宫。”
跪在下面的苏静好看到她真的气得不轻,刻意收了锋芒,软软的服软,“臣妾遵旨。”
本想再说她几句,但是头晕的厉害,胸口也憋闷的极不舒服,她一松神便有些站立不稳。下一刻却被刚才还跪着认错的人给扶住了,当真没把什么规矩礼仪放在心上了。
“姐姐,你怎么了?”纯妃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样,还管什么上下尊卑,自顾自的站起身再次将皇后抱在了怀里。怀里的人却没回答,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来人,快去请太医。”纯妃冲着外面喊到。
她看着怀里的人发现她脸色惨白,双眉紧皱,显然是难受至极,不由得方寸大乱,六神无主,“您别吓我!”
“你又是怎么吓我的。”皇后喃喃的开口,在失去意识前是对她的轻声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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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春宫中,满室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战战兢兢的看着上首的皇帝,而皇上却一言不发,只是这样,那藏在下面阴暗情绪却不断的溢出,威压满堂,让所有人的一呼一吸都变成了煎熬。
匆匆而来的当值太医赶来长春宫时,他还未惶恐的请罪,就被皇上身边的大总管推到了昏迷不醒的皇后身边。
“还不赶快给皇后娘娘看看!”
看到昏迷不醒的皇后,他心中一抖,皇后前几日回宫便请了平安脉,乃是院判亲自经手的,脉案一切正常。哪知今日却忽然晕倒了,院判医术高明都没看出什么,他又能摸出什么脉,但是刀驾在脖子上,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了。
他哆哆嗦嗦的拿出腕枕,跪在床边,果然如他所料,皇后的脉象并没什么异常,多少有些气血不顺,但是这是皇后的老毛病了,他说出来只怕会让皇上立刻治罪。
只是他在这磨磨蹭蹭半天也躲不过皇上的质问,等了约半柱香,皇上已经用光了耐性,“皇后到底怎么了?”
“皇上恕罪,微臣...微臣无能,臣以为皇后娘娘只是劳累过度,一时气血不顺才会晕过去。”
太医说完,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只等皇上发落自己了。
但是这一句劳累过度听在皇上耳中反而上了心,他连续多日躲过众人来折腾皇后,整个皇宫除了内务府记档的奴才恐怕没有一个人知道内情,此时太医说她劳累过度,他倒是信了几分。
“当真没有大碍?”
“皇上明鉴,早几日院判也为皇后娘娘诊过脉,皇后娘娘凤体康健,这几日可能是宫务繁忙累到了,才会突然晕倒。“
“你起来吧。依你之见,要给皇后开什么方子。”
“臣......臣以为与其开方子不如让皇后娘娘好好睡一觉。等娘娘醒了,微臣问过娘娘再决定用什么药。”事情忽然峰回路转,没了性命之忧的太医心思立刻活络起来了。与其开药担责,还不如先这样等明日院判休职回来再由他定夺。
“也好。今日你就守在长春宫。”
“臣遵旨。”
眼看皇上要离开,目睹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明玉忍不住就要出来告状,她刚出列准备跪下,就被纯妃出声制止了。
“明玉,别忘了皇后让你办的事情。“
明玉不明所以的看向纯妃,皇后没有交代她什么啊?
只是这一看却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那神情和皇后生气时相差无几。皇后宽待下人,极少生气,但是一旦动气会及其可怕。这让头脑发热的明玉顿时冷静了下来。
她就势行了一个蹲礼,“奴婢遵命,这就去办。”
皇上在明玉和纯妃之间看了两眼,终是没说什么,起身先离开了。“纯妃,皇后醒后派人第一时间通知朕。”
“臣妾遵旨。”
待皇上离开,纯妃快步来到皇后身边,发现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不见血色,悬着心更加不安起来,她想着刚才太医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敢大意。她招招手将玉壶叫来身边,对她耳语了几句让她去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