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亲王谋害皇后乃是皇家丑事,皇上没有大张旗鼓的罚,皇后自然也不会多说一个字。明玉和魏璎珞看着皇后与平常一样的神情,仿佛刚刚独处的那些个时辰不曾发生过的样子,心中忧虑更甚。
她们服侍皇后左右,皇后虽然内敛,但是喜怒哀乐却从没隐藏的如此彻底,让她们窥测不到一分她真实的情绪。两个人忽然就理解了长春宫荣宠背后所要承担的代价,对明玉来说,背靠长春宫她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担心,因为皇后像是一把牢牢的伞保护着她,这一笃定却从今天开始有了些许松动,皇后要承受的比她想象的更多。而魏璎珞则是对皇家的认识又更深了一分,此时此刻她只庆幸自己没有冲动为了报仇直接对上和亲王。
她们凝重的心情很自然的就表现在了脸上,反而惹得皇后注目,“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
听到问话,明玉和魏璎珞两个人对视一眼,却别别扭扭的不知该如何回答。还是纯妃接了话,对皇后解释着,“这是都长大了,懂得心疼皇后娘娘了。”
皇后听到会心一笑,“明玉,璎珞你们来。”
两人听话的上前,乖巧的跪在了皇后脚边,皇后摸了摸她们的脸,珍惜的说着,“本宫无事,你们不用操心这些。”
“娘娘。”被安慰的两个人心中滋味比自己受了委屈更加难受,却要忍着不能掉泪。
纯妃在一边看着,心里也被带的酸酸涩涩的难受,这人明明受了委屈,自己却全不当一回事,她不知她这样更让人心疼吗?
明玉和魏璎珞年纪小,尔晴不在,倒是玉壶在上下打点。皇后和纯妃刚回来片刻,玉壶就已经准备好了膳食。
皇后被几个人看着,进了不少。
倒是纯妃喝了一口热粥,好像却被激发了寒气,一直咳嗽不止。
“明玉,去请太医。”
“等等......”纯妃压下不适,制止了皇后。她起身来到皇后身边,俯身在她耳边悄声说着:“白日是因为察觉白太医的神情不对,所以才装病留下他。如今天色已晚,而且臣妾的身体自己知道,真的无事。”纯妃轻声解释。
皇后却不明白她为何要装病留下太医,满脸疑惑,纯妃便将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皇后,包括白鹤天告诉她的有关怡亲王的消息。
皇后听到,一脸震惊。她摆摆手让伺候的人全部退下。
“你到底瞒了本宫多少事?”
本来欺骗皇后,纯妃心里就有疙瘩,听到皇后如此问话,心中更乱。只是她性子高傲,真的觉得错了反而无法轻易说出“臣妾错了,姐姐别气”这样的话了。甚至因为前世的心结觉得自己好像又变成了那个玩弄诡计的女子,辜负了皇后的信任,重活一世她依然配不上她。
皇后的质问让她不自觉地退后了几步拉开了与皇后的距离。
本是一句玩笑话,纯妃却当了真。皇后看她低着头强装镇定的样子,就知她不知道又胡思乱想到哪里去了,她有七窍玲珑心,却又比谁都敏感,皇后不自觉地轻叹了一口气,但这似有若无的叹气声,却惊到了眼前的人。纯妃听到屈膝缓缓跪在了皇后身前,却没再开口。
皇后扶着腰缓缓起身,一步一步的走近了纯妃。走到她面前,伸出了手,不管她的犹豫和迟疑,纯妃想拉开的距离,她偏偏不会称她的意。
看着眼前皇后摊开的手掌,纯妃犹豫了许久,最后才怯怯的搭了上去。
她的手指刚刚触到皇后的手心,便被对方紧紧握住了。她顺势起了身,抬头看向皇后,却发现她崩着脸,神色冷峻。
皇后带着她来到书案前,“替本宫写一遍逍遥游,本宫要呈给皇上。”
纯妃看着皇后,见她的表情极为的认真,就要拒绝,“臣妾......”
“如果写不好,明日你就回去吧。本宫不想见你。”
纯妃听到,满脑子混乱,瞬间红了眼圈,她颤抖的开口,“我......”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忽然变成了这样,皇后竟然要赶她走。宫内的黑手不知是谁,怡亲王那边还不知是何反应,皇上出门在外,她现在有着八个月的身孕,种种这些事都要面对,她走了她要如何处理?
“本宫说到做到,写还是不写还望纯妃自己斟酌清楚。”皇后没管她的慌乱无措,第一次用上位者的口气命令着。
纯妃看着皇后,再三确认着她眼中的认真,在找不到一丝玩笑的成分后,不得不应下,“臣妾遵旨。”
她铺开书案上的宣纸,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自从两月前和皇后讨教过书法之后,她练习过很多次,也被皇后纠正过许多次,她其实已经可以模仿皇后的字迹了。此时被皇后提起,纯妃心里清楚,皇后恐怕也是知道了。所以这写不写都是个死局,她写了便是再也瞒不住她有意学她字迹的用心,不写便又是欺瞒。
恐怕她在皇后那真的成了心思叵测的女子了,不过这不怪她,换了她她也肯定会如此想。纯妃闭了闭眼,既然她已经知道了,她便不想再让她失望。只是这一写,恐怕她和她再也不能像如今这样亲密无间了。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纯妃仿着皇后的字迹,每一笔仿佛都是割裂她与皇后关系的利刃,她却一笔一笔的写的认真,直到白纸过半,直到她的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
“我说过,飛字每一笔都要收的利落,不可当做下一笔的起势。”皇后忽然握住了她拿笔的手,带着她缓缓写了下一句“我决起而飞,抢榆枋而止......”
纯妃被皇后拢在怀里,四周都是她身上的香气,她转头看她,却只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了。
皇后看着她,拿走了她手中的笔,“如果不是本宫纵容许可,你能轻易学的到的本宫的字迹吗?”皇后的话好像让纯妃明白了什么,只是大起大落间,她已经没办法思考了。
纯妃迷茫胆怯的神情让皇后心中一软,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是谁说要跟随本宫一生的?”
“你将自己交付了本宫,本宫便交付你全然的信任。这样的道理,纯妃娘娘却想不通吗?”
纯妃却一径的摇头,“不,您不应该这样。”
“那本宫又该如何?对谁都不能全部信任,对谁都要处处提防吗?”皇后听到反问着。
纯妃听到点点头又忍不住摇头,她奢望她的全然信任,但是内心的负罪感又让她不敢就这么全然接受她的信任。她越相信她,她的罪恶感便越深,她忘不了自己上一世的背叛,也忘不了自己亲手将她推向深渊的恶劣行为。她配不上她的信任。
到底还是自己把事情弄得如此地步,纯妃心中凄苦却不敢对皇后坦言,她怕坦白后见到皇后厌恶的眼神。她看着皇后,眼泪却止不住的一串串的掉下,千言万语她只能喃喃说出一句:“我配不上您的信任。”
皇后看着纯妃的眼睛,从来不知道她自厌自恶的情绪如此的深,她有种感觉如果真的有一点厌弃她,她便会毫不犹豫的自戕。皇后忽然有些后悔刚才说过的赶走她的话了,她伸手抱住了情绪失控的纯妃,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相信你。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