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的海城,上午九点,因为昨夜才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高楼林立的cbd围抱着城市广场,草坪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路旁的法国梧桐蝉鸣不止。
大太阳出来,整个城市开始闷热的像个蒸笼。
一公里外的一辆白色的奔驰车并入拥挤的车流,车内冷气开的很足,却异常安静,似乎凝结着无声的压力。
李良子微微侧首望向窗外,冷白的侧脸倒影在车窗上,看似平常,她却在脑中飞速的过了一遍这次招投标需要注意的所有细节。
车子汇入了主路,李良子长吸了一口气,
“思琪,核心效果图册在蓝色文件中,确认别拿错了。”
负责技术的陈思琪,赶紧翻动着摊开的方案册页,紧张的点了点头。
“莹莹,施工节点图,特别是展示区的短期突击计划,还有材料箱,设备包,确认下。”
助理方莹莹就在李良子旁边,比了个ok的手势。
此时车子一个转弯,停在了永昌大厦停车场入口。
“林总,到了。”司机老陈说道。
一切准备就绪,但是李良子没有下车。
空气安静的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到,所有人都屏声静气的等着李良子的示下。
她开口,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永昌的云栖湖畔一期景观工程,咱们景观事业部准备了三个多月,这是今年最大的一个标,我们势在必得。”
说完,她带头啪的推开车门。
李良子走在前头,后面的人抱着厚厚的标书跟上。
方盈盈迈着碎步来到她身侧,李良子想起什么,又转头交代一会招标讲标的细节。
几个人风一样的,一转身,永昌大厦只留有良子的一个裙角。
一个纤细高挑的女人走进来招标会议室,她穿着珍珠灰色的v领衬衫,黑色的半身裙。
头发用夹子抓在脑后,几绺碎发滑落下来。
正是李良子,她代表旭东建筑集团参与永昌集团的招标工作。
李良子垂眸弄电脑和投影设备,她皮肤冷白到近乎病态,抬眸的瞬间,看的人心没来由的一颤。
有着这样清冷的气质,她的五官却生的极为浓艳。
有人窃窃私语:“这谁呀?哪个公司的?”
“这是旭东建筑集团的李总,年纪轻轻就已经是景观分公司的一把手了!”
到了述标的环节,李良子落落大方道:“感谢永昌给与旭东这次机会,我们深知云栖湖畔首期景观项目的目标是打造一个精品生态园区,而旭东的方案将围绕‘精算、快建、长效’三大关键词展开。”
她看门见山,精准把握了永昌的核心诉求。
五位评委们均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随后到了答疑环节,李良子对项目理解的透彻清晰,回答的毫无破绽。
由于报价也较低,从几个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投标结束,李良子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绿城园艺的总监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良子,她清冷温润的仿佛一块白玉,看的他心旌摇曳,正要准备去搭讪。
旁边戴眼镜的同行看出他的意图,轻声问:“你干嘛去?”
两人私交甚好,总监眼睛不离李良子,也磊落:“美女,当然要认识一下了。”
眼镜男略有耳闻李良子的为人,便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要听我的就别去,迟早碰个大钉子。”
绿城总监很疑惑:“都是同行,认识一下而已,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眼镜男解释说:“李良子是圈子里有名的冰山美人,想追她的人前赴后继,可惜啊,漂亮是真漂亮,冷也是真的冷,就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千年寒冰。”
他又接着调侃说:“你要不信,你大可去试试,反正到时候丢脸尴尬别怪我没提醒你。”
绿城总监再看过去,伊人已经走远了。
招标结束后,良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打电话,好像是公司的某个项目出现了点问题。
“龙海那边怎么说……”
莹莹不远不近的跟过来。
良子秀眉微蹙:“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几个人相顾无言,出了永昌大楼。
此刻已经晌午,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热气呼呼的蒸腾着。
而李良子确实像是一块不会融化的冰,只剩下一脸的疲惫。
方莹莹的用手挡着刺眼的日光,问道:“李总,接下来什么安排?”
为了这个项目招投标的事,整个项目部门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周了,团队里的每个人都疲惫不堪。
良子很用冷清的声音说:“不用去公司了,大家回家休息吧。”她转头看向司机:“陈师傅,我一会自己开车回公司,你也跟他们一起放半天假。”
所有人俱都喜形于色,感恩戴德的就地解散。
李良子突然问道:“莹莹,你有空么?有空的话,你给我买杯咖啡再走。”
莹莹爽快应承:“没问题……”
但是她突然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是良子姐,你早上不是喝了一杯咖啡么?”
李良子懒洋洋的腔调:“没办法,困啊。”
“哦,那还是……”方莹莹憨憨的模样询问。
李良子:“跟以前一样,拿铁,不加糖!”
方莹莹一路小跑着,去最近的咖啡店了。
因为停车场已经满了,车停在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工作日午后的巷子很安静,只剩下蝉鸣的聒噪,墙角阴影中的青苔湿漉漉的,繁华中显得清幽。
良子把车门拉开,车内的热气直冲出来,她站在树荫下揉了揉眉心,愣了一会神,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邮件。
过了几分钟,车内没有那么闷热了,良子正打算进去把空调打开…
远处传来好似重物落地的“邦邦”两声,紧接着有断断续续的骂声传来。
良子蹙眉抬眼看向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小巷子里出现了两个小混混在打架。
打人的那位身量甚高,一身黑色的背心短裤打扮,漏在外面的肌肉线条结实有力,此刻他正把另外一个人像块垃圾一样的摔在塑料垃圾桶上。
已经包浆了的垃圾桶翻了,垃圾撒了一地。
挨打的留了个很潮的脏辫,他肯定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像拖死狗一样的拽着头发拖来拖去。
他抱着头,骂人已经骂不动了,改为求饶。
“服了,真服了,别打了——”
可惜了夏天的垃圾桶气味相当喜人,他突然做出干呕的神色。
打人者低声骂了一句,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