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邦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张扬真心不想搭理,但是张斌似乎很有恒心,好像不把他的门敲破不罢休。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张扬觉得他爸实在是有点逗,有些无奈的打开门。
终究是少年心性,调侃道:“你刚刚是雪姨附体了?”
张斌不懂这些网络梗,没搭理,侧着身子挤进了屋内。
张扬又懒懒的坐回椅子里。
张斌环顾一圈,屋内陈设不能说简陋,简直就是家徒四壁!
水泥的地面,墙上还糊的不知道是哪年的报纸。
不过倒是收拾的还挺干净整洁。
桌子上此时放着豆腐皮、香菜、韭菜……还有一堆的竹签子。
张斌心中郁结着一口气,数落道:“你看看你自己,这么大人了,还在做这些社会底层的工作,你不觉得丢脸,我都替你害臊!”
张扬冷哼一声,抬眼看他爸,调侃说:“你忘了我小时候你在工地做小工的那会儿了?”他移开眼,嘲讽道:“是,人家现在是张总,日理万机,忘性大能理解!”
张斌被他揭了老底,老脸一红,羞愤交加。
“张扬!”他吼道:“你到底还要这样不着调到什么时候,啊?今天就因为你,我家里现在闹得天翻地覆,你考虑过爸爸的所感受么?还有那个镯子,就是因为你,一百多万就这样打了水漂!那可是一百多万,我可以不怪你,但是——”
“打住!”张扬打断:“你说清楚,什么叫因为我?那个镯子自始至终我碰都没碰一下,我发现你这人挺逗,这都能算在我头上?”
张斌长长的叹了口气,他发现张扬这个人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继续用这样的强硬的态度跟他沟通,根本行不通。
张斌从小工做到行业的翘楚,识人、用人、沟通这些都是他的强项。
他语气放缓:“扬扬,爸爸之前疏于对你的关心,这是我做的不够的地方。我这次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更不是来指责你的,我是希望你能来旭东建筑公司,有个正经工作,学点东西,生活也有个着落,这样难道不好吗?”
自从朱晓婉去世,再没有人叫过张扬的小名。
突然再次听到这样的称呼,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滋味儿。
他起身从冰箱拿出一听可乐,单手“啪”的拉开拉环,带着气泡的冰凉的液体流过喉咙。
他丝毫不觉得爽快,反而觉得胸口愈发闷的难受!
这么多年了,天知道他是怎么挨过来的,最难最痛的时候,他这个父亲又在哪里?
张扬耷拉着眼皮,“你这算是施舍么?”
“施舍?你怎么能这样想?爸爸所做的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为了你好么?”
“为我好?”张扬嗤笑一声,“是怕我影响你吧!”
张斌:……
他怒极:“张扬,你不要这么不知好歹!你扪心自问,现在除了我,还有谁管你?你知不知道,我也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为了你,我要面对多少阻力,天天公司一堆烂摊子就够我忙了,总有操不完的心,我还要分出精力来管你,你倒好,一点都不领情!”
他顿了顿,仿佛心力交瘁:“你自己说,你现在整天在外面瞎混,不务正业,接触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能有什么未来?”
张扬淡淡的说:“不用跟我卖惨,也没必要冲我摆父亲的架子,更不需要你来指导我应该怎么生活。说真的,很没意思!”
他扫了眼张斌,“其实抛开血缘上的关系,我们跟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
张扬这句话扎心也是事实。
“我不用你管,我有我自己的活法,我能养活自己!”
“别为了我影响你,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行。”
他站起来打开门,神情淡淡的送客:“请吧,就不远送了。”
张斌又气又无奈,知道他主意已定,临走前仍不甘心的说道:“你这样不听劝,迟早有一天会毁了自己。”
张扬关上门的前一瞬,轻声回道:“那也跟你无关!”
*****
旭东建筑集团景观分公司,
自从那天寿宴看到张扬后,流言渐渐四起,同事们都在私底下悄悄讨论:董事长要把当混混的太子爷安插进景观分部。
周一上班的时候,总监助理方盈盈去李良子办公室,她把文件递过去,良子正面容沉静的在看设计方案。
方莹莹靠在办公桌旁侧,表现得有些惴惴不安: “咱们的这位太子爷,竟然是个街头混混,良子姐,你说他会不会找他的狐朋狗友来公司,把东西都砸了,楼板都给拆了……”
良子继续看方案。
方莹莹回想起那天张扬在巷子里揍人的狠劲,不禁打了个哆嗦,小声道:“我简直怀疑他有暴力倾向,也不知道李总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的儿子?” 方莹莹接着说:“张名轩真可怜,你说那天,他能有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良子抬头,拿起方莹莹递过来的文件,翻动起来:“工作时间,少说八卦。”
良子虽然看着冷冰冰的,但是方莹莹很了解,她人其实特别好。
“良子姐,你真的不担心吗?张总说让他来咱们景观分公司,可是你看看他那副样子,他能——”
良子打断:“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方莹莹:“可是……”
李良子看着方盈盈涉世未深的脸庞,淡淡的说:“张扬不是坏人,更没有暴力倾向,这点你大可放心!”
李良子平常看人特准。
方莹莹难以置信:“真的假的?良子姐,你这么肯定啊!”
良子在文件上签好名字,“而且,他不会来公司的!”
几天后,永昌集团招投标的结果下来了,旭东因为较低的价格和业内的良好口碑,毫无意外的中标了。
这个项目有央企背书,且总造价接近四千万。
这个季度的绩效将会很可观,只不过项目部又要加班加点了。
就在李良子忙的完全忘了张扬这茬的时候,她在茶水间遇到了几天没露面的马冬春。
一扫之前的阴霾,老板娘又变得喜气洋洋起来。
马冬春率先热情的跟李良子打了个招呼:“小李,还喝咖啡啊?”
李良子应道:“嗯,提提神。”
马冬春拿着杯子接热水,亲切道:“我早上远远看你冲了一杯了,这玩意少喝,对身体不好。我给你张总买了些保健的冬虫夏草,我等会给你拿点,你稍等我一会儿哈……”
李良子急忙说:“不用……”
马冬春起身去旁边张斌的办公室,不忘回头爽利跟良子道:“别跟我客气……”
茶水间是半开放的,而李斌的办公室门没关严。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老板办公室传过来。
“永昌的项目下来了,真是喜事一桩。张斌,你不用拉着那张脸,我知道你不痛快,但我偏要说,那个张扬烂人一个,阿弥陀佛,幸好他不肯来,这倒是我们家的幸事。”
张斌不爽快的说:“你以为我图什么?我不是怕那个小子,以后做出什么祸事,连累我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