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没、没成……”
侍女有些发抖,不光声音抖、身子也抖。
“陛下醒了,挣开了绳子,喊了人……现在太医也已经去了,皇后、咱们怎么办——”
“哪个太医?”
“许太医。”
方皇后坐在梳妆台前,方才她已经换了衣裳就寝了。
毕竟,本来就是入寝的时间。
若是好端端坐在屋子里秉烛夜谈,明显就是在翘首以盼着什么,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远远望了一眼乾清宫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各种嘈杂之声、即使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就是听不明白吧。
这是……醒了?
挣开了?
沉默良久,她叹了口气。
足足十六个丫头,连个磕了药的皇帝都勒不死?
无用。
本来,现在皇帝应该咽气了。李芳跪在皇帝榻旁恸哭不止。
而她——皇后,则会抱着太子,内阁首辅夏言宣布陛下遗诏。
等太子继位,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后了。
多年苦尽甘来,盼的就是这一天。
可惜,终究是输了。
她双拳紧握,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没有砸东西。
这时候,砸什么也无用了。
她闭了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波澜不惊的平静。
“罢了。”
她转过身,语气平淡的仿佛一杯清茶。
“你把咱们的人都叫来,本宫、去救陛下。”
既然杀不了,就得去救。
皇帝疑心重,不定哪天翻起旧账来,想起自己今日来晚了,直接送她去黄泉。
她急匆匆过去,特意衣服都没穿的完全,显示自己着急。可还没赶到那边,就收到消息——“陛下去西苑了”。
“陛下一个人?”
“还有太子,几位皇子公主。”
这倒在她意料之中,这样更好。
她先去西苑看过皇帝到底死没死,再回来细细排查此事。
务必在天亮之前,让一切尘埃落定。
嗯,看过了皇帝,果然没死。
她心头冷笑:“老东西还挺难杀的,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自然,她也心头后怕。
这世上没有天衣无缝,万一、那恐怕连死都是痛快的……
但想成大事的,没有瞻前顾后的道理。
想要一辈子荣华富贵,总是要赌一把的,没有老天送上门的。
虽然这次输了,但只要保住命,日后东山再起、不愁没机会。
突然一个转头,就见一个小毛头站在自己身后——
“母后……”
方皇后收起严肃的表情,温柔地说:“太子殿下,是不是吓坏了?”
李睿突然抱住她的大腿,哇哇哭起来:“母后,儿臣吓坏了!555!父皇受伤了!我怕怕!”
刚才对着朱厚熜,他就准备演这一出。
可惜他这人怂,不是那些“奴颜婢膝”的货色。想起嘉靖那些非人的举动,他连撒娇都不敢,如今只能对着皇后发了,好歹皇后起码看着和颜悦色些。
皇后蹲下来,将他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后背:“别怕,都没事了。”
李睿不语,只是一味哇哇哇。
好在现在太子才六岁,哇哇哇总没错。要是十二了,还一天到晚只会哇哇哇,那离死期也不远了。
“母后。”
李睿伸手抱住皇后的脖子,主要是生怕自己表情管理不到位,这样对方就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了。
“你说、父皇会不会有事啊?”
皇后叹气,可惜了、他不会。
“太子莫怕,周围都仔细搜过了,再没有可疑之人。”
此事其实不太好处置,因为不是外头闯进来的刺客,而是皇帝身边伺候的人。
所以,只要是个人,他都可疑。
宫女能刺杀,太监也能。文臣能、武将也能。别看许太医救了皇帝,太医更是搞刺杀的好手啊,杀人不见血的。
所以,此时皇帝身边,除了李芳他们几个伺候陛下十多年了,其他的一应都不许近身,不然格杀勿论。
就连她,也是远远站着三丈远。
生怕隐藏在周围的锦衣卫,突然是拔刀给自己抹脖子了。
看着太子这么个小糯米团子抱着自己哭哭啼啼的,皇后心都软了。
替自己可惜,也替朱载叡可惜。
到手的鸭子,竟然飞了,你说说——
皇后安抚了太子,让人取了一匣子糕点:“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