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腥味直冲鼻腔,陈觅乖巧地张嘴,等红土送入口中咽下去,她眼睛满足地眯起。
陈爸不知道她要吃多少,于是一把一把地喂。
等几乎清理完一半的台面,陈爸正要去抓下一把,便感觉怀里的人身体猛地绷直。
“觅觅,你……”陈爸低下头,对上女儿扬起的头,话突然噎在喉咙里。
陈觅眼睛直勾勾的,瞳孔深处映出一抹暗红,她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陈爸看见了,看见她舌尖染上不详的红色,那红色仿佛有生命般,顺着她的口腔黏膜迅速蔓延,如蛛网般的红色纹路爬过她的脸颊,向她的脖颈和眼眶蔓延。
而她的眼睛,眼白部分迅速被红色血丝覆盖,而后,瞳孔深处那抹属于孩童的清澈光亮似乎正被某种沉滞的浑浊所侵染。
“爸爸……”陈觅忽然开口。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奇异的摩擦感,仿佛声带里掺入沙土。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陈爸,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依恋,还有陈爸陌生的其他东西。
噗嗤。
陈爸还沉浸在仪式成功的喜悦里,等他回神摸上自己的腹部,一只干枯的手从他身后贯穿了他。
正看着这一幕的黎宿晓无人面露惊讶。
陈觅的躯干上正挣扎着长出新的肢体。
一只手从她后腰伸出刺穿了陈爸,她的手臂上同时长出一根新的手臂死死拽住陈爸不让她逃离。
紧接着,陈觅的身体开始疯狂增殖。
新的手脚从躯干各处挤出,还有数个面容模糊的头颅在身体表面鼓起,她在不断向外膨胀,最终化作一团臃肿而不成形的肉团。
夏木萍帮陈寻解开绳子,把人护在身后,陈寻呆愣愣地瞪大双眼,看着自己可爱的“妹妹”异变成怪物。
陈爸被“陈觅”拖拽着,身体一寸寸没入翻涌的肉块中。
他在青绣镇长大,半辈子碌碌无为,真正找到方向还是在陈觅出生后,三年来他为陈觅勤勤恳恳挑选“食材”。
举行仪式,教陈觅怎么吃东西,碎尸保存肉块,把骨头烧过后打碎,剩余的东西则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扔进河里……
陈爸回想自己曾做过的事,又哭又笑,没想到现在他也成了陈觅的食物。
骨头碎裂的闷响和吞噬的黏腻声混作一片,陈爸被那个肉球活生生拖入啃食,最后他竟在剧痛中口中发出狂笑:“觅觅,你是爸爸的骄傲!”
黎宿晓紧皱着眉,问宁衔日:“现在怎么办?”
陈伟死了,他们的任务可不好办,而且现在这个“陈觅”某种程度上还是他怂恿陈伟搞出来的。
“先控制住它。”
眼看“陈觅”撑着门框,五六只手向外伸,宁衔日率先迎上去。
星期四正盯着“陈觅”看细节,她觉得这次不会错了,她任务里要塑的像或许就是“陈觅”。
好在“陈觅”并没有要攻击他们的意思,她翻出门槛,几条手脚并用往正屋的方向去,而陈爸还有大半个身体挂在上面。
那间原本打不开的门,“陈觅”轻轻一推便开了。
里面什么也没有。
在场几人都探头往里看,里面没有想象中定安冢供奉的像。
“陈觅”爬到房间正中央,原本属于陈觅的那张几乎看不见的面容由痛苦逐渐平静。
就如同定安冢净化了她所有的罪恶。
“陈觅”伸出几只细长的手臂,她并没有攻击,而是分隔开几人,其中一只手臂则径直抓向妈妈。
“不,不要!”妈妈踉跄着想逃,却被一把抓住脚踝,狠狠掼倒在地,她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夏木萍微愣后扭头去看身后的陈寻,她原本有机会救下陈寻的妈妈,她还记得,陈寻的任务就是保护妈妈。
可刚刚是陈寻拉住她不让她往前。
她转头,却看见陈寻表情似笑非笑。
在妈妈的呼救和痛呼声中,几人都看向陈寻。
“可以给我一把刀吗?”陈寻几乎是看着原诺在哀求。
原诺手里一直拿着用来威胁他们的,从镇民那里顺过来的刀,他和陈寻对视两秒,把刀扔在她脚边。
陈寻颤抖着弯腰,两只手握住刀柄。
“陈寻,别勉强自己。”夏木萍拖住她的手,示意陈寻把刀给她。
陈寻笑得很难看,她头晕目眩,摇头说:“姐姐,谢谢你。”
“我的任务是,完成一场凶杀案。”
她说谎了,她才不要保护自己的妈妈,她才是真正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