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照棠气笑了,一把将酒壶塞他手上,“喝吧,喝死我也不管你了。”
她转身就走,刚踏出半步,手腕被一股滚烫的力道拽住。
“你等等。”
他起来的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带倒了圆凳,凳子叽里咕噜滚到了桌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发疼,阳照棠下意识回头,就见连束淮眉头紧蹙,身体晃晃悠悠,眼看就要栽倒。
阳照棠想也没想便伸手去扶,顷刻间,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她本能地往后仰,反被他带得失去平衡。
“嘭”地一声,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
不是预想中的地板,反而像陷入了温软的云絮,连束淮几乎凭着本能猛地撑起身,满脸杀气地扣住她的喉咙,“说,谁派..你来的?”
被迫当了肉垫子又被人掐,阳照棠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火气“噌”地冒上来,咬牙骂道:“滚!”
连束淮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略微松开手指,倾身逼近到她眼前,整个人几乎要贴在阳照棠脸上。
“太子?”
阳照棠悬着的心瞬间提起,“起开。”
“这语气。”
他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傻笑道:“是太子。”
颈间的束缚骤然一松,阳照棠刚喘口气,谁知连束淮忽然瘫倒在地上,双腿压在她身上,幸亏身下是木板,还有厚厚的地毯。
“你到底是男是女?”
“耍我很好玩?”
谁先耍谁的。
阳照棠冷笑一声,回怼的话还没说出口,视线落在他湿漉漉的脸上,倏地僵在原地,“你哭了?”
连束淮眼尾泛红,泪珠沾在睫毛上,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用她的脸时,可想象不到还有这副神态。
“我娘要怎么办?”
阳照棠顿时哑住,输赢总有败家,后悔应该是有的,伤心的却总是用情深的。
“殿下?”
阳照棠仰头看向门口,无霜攥着裙摆站在那里,右手还握着一个灰褐色的瓷瓶,显然解药找到了。
“快把他拉开。”
无霜愣了下,应声跑了进来,将压在阳照棠身上的腿拿开,阳照棠身上一轻,立马爬了起来。
无霜瞥了眼地上的醉鬼,登时瞪大眼睛,后退了一步,“太子妃?”
阳照棠横跨一步挡住了身后的狼狈,板着脸问道:“你认识?”
“京城无人不识。殿下,太子妃这副打扮?”
“太子妃这些日太过操劳,我带她来散散心。”
“你去弄辆马车。”
“是。”
“醒醒!”
阳照棠拍了拍连束淮的脸,奈何他只是皱了皱眉头,依旧闭着眼,半分清醒的苗头都没有。
她环顾了一圈,这间雅间,古董书画一应俱全,雕龙画凤的长柱上绑着浅绿的纱帘。
她眼睛一亮,伸手扯下一块,将人罩得严严实实。
马车缓缓行在路上,连束淮靠在一边,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就连唇色都开始泛白,下唇留下一道深深的齿印。
“无霜,加快速度!”
“是。”
房门紧闭,连束淮躺在床上,青铜小炉里燃着蝶梦香,香柱只剩一指节长。
旁侧的书桌前,笔墨未干的信纸旁摆着一本册子,巴掌大小,封面上写着无霜二字。
片刻后,阳照棠将信纸对折,塞进信封中。
“李管家嘴里虽没几句实话,但他的那些手下也没见过你姐姐,你姐姐或许没死。既如此,也只能到季府一探。”
“是。”
“季府不是那么好闯的,”阳照棠话音微顿,信上的火漆已经凝固,她拿起印章,狠狠一按,才将信封交到她手上。
“连将军和季相不对付,日后你跟在连夫人身边,见机行事。”
“是。”
无霜应完,回头看了眼对自己颇为照顾的太子妃,表情有一丝犹豫,她小声问道:“这事,要不要告诉太子妃?”
“太子妃对你很好?”
无霜微微点头。
“本宫是太子,做什么还需向别人请教。”
“你与本宫是交易,若你因丁点好意动摇,那本宫就要考虑这场交易是否值得做。”
“属下不敢。”
阳照棠斜斜地扫了她一眼,方才挂在眼底的惫懒尽数敛去,眼尾微压,狭长的丹凤眼冷得发沉,“本宫希望所有的交易物有所值。”
无霜望着火漆上的“又活一日”,后背无端发凉。
阳照棠勾了下唇,眉眼的冷峻收敛了几分,“你只做该做的,别让季夫人发现端倪。至于其他,本宫会和太子妃说的。”
“是。”
“另一封寄给叶凌,你说的无邪山庄,他会知道怎么做。”
无霜压下心底的激动,“多谢殿下。”
“事成再来谢我也不迟。”
今日事情一件接一件,简直比男女混合接力赛那日还要热闹。
“阳照棠,看在你是女孩子的份上,叫我声哥哥,我罩着你。”
“滚。”
“小脾气还挺倔,游泳队可不好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