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它不是你最强烈、最重要的理由。是吗?”
“……嗯。”不知怎的,周克言的心跳仿佛跳动得更剧烈了一点。
“但那才是你给自己的答案。”洛朗的声音似乎被附上了一层魔力。
“嗯。”
“克言,在你的心里,应该有人比你自己更重要吗?”
“我……”
周克言一下子混乱了。
内心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呼之欲出。
我。
我自己…
没有人靠得住,只有自己。
周克言,你是谁?
一个声音在心中呐喊,唱响赞歌。
你是我的神啊。
我此生唯一的信仰。
没有人比你更重要,没有人比你更崇高。
我在这个充满了质疑的世界虔诚地追随你;
我抛却一切听从你自深处而起的圣音;
我的每一滴血液都势要为你而战。
没有怀疑、没有犹豫、没有退缩、没有怯懦。
沉在蜜沼里的身影睁开了眼睛,手指微蜷,猛地拨动粘稠的甜蜜液体。
哗——————
整个沼泽仿佛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切割,宛若摩西分红海的壮观景象,湿漉黏腻的身体并未影响那个人伟岸的背影,他高举双手,用力握成拳。
噢!————
伴随着这一声大吼,有什么东西“嘭”的一声碎裂。
整个蜜沼瞬间消失于无迹。
周克言有股眩晕感。
就像这段时间无数次的对视,周克言注视着洛朗,从那双蓝色的眼眸中看向自己,那里映着他的全身,小小的他,只有眼睛那么小,仿佛是被封印了进去。
而真正的他,其实与洛朗一样“庞大”。
周克言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抱住洛朗。
以前的他在洛朗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是不是像洛朗一只手就能把玩的蜜罐,而他正毫无知觉地泡在里面,被凝视着。
“克言。”洛朗轻唤。
“唔。”周克言回应。
社会心理学家德西曾经证实了一个概念——过度理由效应。
对于网球或网球竞技(巡回赛),运动员本身有内驱动力,源自热爱、竞争心态等,但当存在外部刺激之后,这份想要继续打网球的心情被过度增加了理由。
在这个过程中,刺激更大、更具吸引力的外驱动力慢慢主导,成为行动的原因,反而把原来的内驱动力弱化、遗忘,甚至放弃。
对于无数职业网球运动员,外驱动力包含了家庭的期望、集体荣誉、金钱、地位(排名),甚至是不想被骂、不想挨打这样的理由。
而之于周克言,是爱,是害怕失去。
他得到了洛朗的爱,拥有了梦想中的家。他拥有的这一切都从网球赛场开始,也在巡回赛持续着。
可是他既害怕自己强大到赢下洛朗,洛朗会在愤怒和恨意中离开他;又害怕表现不好,失去了让洛朗欣赏的魅力,被厌弃。
还有很多很多担心的地方。
于是仿佛沉浸在浑浑噩噩中,从去年的冬天,直到开启了新的赛季。
洛朗凑近周克言,亲吻他的唇,呢喃:“我一直把你看做强大的人,一个强大的对手。”
周克言过去的失常,其实只在于一个问题。
在这段顺利又甜蜜的双向爱情中,他把自己看得那么渺小、那么卑微,把洛朗的心意看得那么大、那么重要。
他小心翼翼地爱着洛朗,而小小的自我,则被溢满的爱浸渍在甜蜜的糖罐里。
当失去自我时,自然也轻易地迷失在赛场上,不知道为什么而打球。
而现在,这个理由再简单不过。
“神”说:我想赢。
所以整个人都热血沸腾,为了自己的神所下的“神谕”日日夜夜地辛苦训练、奔波,就是为了实现自我愿望的那一刻。
这是世界上,最不为外界干涉,最强大的动力源泉。
洛朗本想让周克言自己想明白,不过…就当这是他作为伴侣的义务吧。
“我知道…我知道。”周克言眼角湿润。
洛朗很少说“我想”、“我觉得”,唯恐自己成为他的“神”,用自己的想法取代他的思想。
他希望周克言拥有自我,他希望自己的伴侣是这样精神意志强大的一个人。
周克言觉得自己深陷爱情是能被理解的,不是他意志力不强,是洛朗实在太有魅力……
“我已经明白了。但是,还要比以前更爱你。”周克言以前所未有的热情,给洛朗献上了深深的吻。
“克言……嗯…我明天有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