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拧眉，反转后的咒力注入她的体内，却像是雨后荷叶上的水珠一样滑开，半点渗不进伤口，她缓缓松开了手，不对劲啊。

森谷萤喉间一指宽的血窟窿边缘整齐，表皮和肌肉层外翻，伤到了气管，血泡随着呼吸堆叠在伤口处，但喷涌的血确实不再流淌了。

她直接把手按在了女生心口，掌下的心脏依然在缓慢跳动，只不过很缓慢。

心率58，呼吸11次每分，全部低于正常值，停在需要警惕但无需立即干预的区间。

“五条，什么情况？”

没听到回答，她抬起头，这家伙不知道什么吧眼罩拉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紧盯着森谷萤半垂着的眼。

那双眼睛无神，睫毛一动不动，家入硝子翻开眼睑检查，瞳孔对光反射毫无反应。

六眼的视角中，森谷萤身体里方才一直在暴动的咒力忽然沉寂，而咒灵核心依然老老实实的盘踞在她的腹部。

和那天在办公室里一模一样的状况，眼睛睁着，生命体征都在，但人，或者说意识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一句活着的身躯。

“又被偷走了啊。”

五条悟低声说道，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又是那个装神弄鬼的御门美津，在他眼皮底下偷走了他的学生两次，生气都找不到人。

领域吗？还是别的手段？

家入硝子疑惑抬眼：“又？”

她的视线扫过五条悟，他整个人侧坐在床头，森谷萤平躺在腿侧，头颅枕着他的腿，而他一只手托着森谷萤重伤的右臂，另一只手圈着她的左腕，拇指抵在脉搏处。

简直就像只护崽的猫一样。

这家伙虽然很操心这些学生，但都没有超越老师的范畴，什么时候担心到紧抱着不放过？

“所以她上次也这样，把你给吓了一跳，对吧。”

家入硝子脱下沾血的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里，淡淡的提醒道：“但在急救室握着人家的手不放，五条，你最好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他愣了一下，却没解释，握着她的左手按进皮肤，脉搏撞在指腹下，微弱却顽强的跳动着。

“硝子——”他拉长了声音说：“先帮忙给这孩子清创缝合吧。”

“不用你提醒，”家入硝子站起身，拉起口罩转身，瞥一眼五条悟依然没有松开的手，说：“我去准备手术台。”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五条悟吐出一口气，才有空开始思考别的事，比如这次任务是什么家伙在背后捣鬼。

是诅咒师的手笔无疑，但对方怎么就那么确定执行任务的绝对会是森谷萤呢？

受害的那个孩子他方才匆匆看了一眼，脸有点熟悉啊，他思索了几秒，想起来是在医院那次任务结束后和森谷萤交换过联系方式的孩子，森谷萤的国中同学。

前不久刚交换了联系方式，今天就出了事，对方很熟悉森谷萤的人际关系和性格。

利用那孩子制造咒灵事件，等森谷萤消耗到极限，心神松懈的下一秒，激活藏在受害者体内的咒物。

手段狠辣，又耐心，猫捉老鼠般先让目标松懈，在给与精神的致命一击，一如当年诱杀森谷萤时的布局。

……九鬼支葵。

高层中有人和诅咒师勾结到一起了吗？

他松开手，把黏在她脖颈间的发丝拨开，那条明蓝色的三角巾被血染红了大半，摸到肩膀上解开暗扣时，手指蹭到了她颈后的皮肤。

那处皮肤光滑又坚硬，像是烧融后又凝固的巧克力，边缘那块褶皱边界绵延至领口下。

他沉默地托着她的后颈，指尖再次轻轻碰了碰那款陈年的伤疤。

还是去把老头子们收拾一顿发发脾气好了。

——

痛觉是最先失去的东西，似乎是最后一刻的仁慈。

傀丝刺穿喉咙时的一瞬间，撕心裂肺地痛随着血流奔流，被遗弃的这具身躯犹如一件陈旧的烂毛衣，任由丝线穿行而过，只留下一股闷钝的凉意。

之后，所有的感觉被勾走，身体变得轻盈。

落叶一般被禁锢在水流中，最终停滞在一片空无的水镜。

芦苇荡如往日般静寂，金鱼跃出水面，水波荡漾间推抚着森谷萤的身躯。

她的身体一般淹没在水下，头颅抵在小丘脚下，一切变得很遥远，隔着观光玻璃般，眼前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缓缓侧过身躯，双腿弯曲在腹前，右臂的伤口已经泛白了，一尾金鱼在骨头上啄了一下。

森谷萤无动于衷，双眼空洞地半睁着，像是一只被丢弃在海滩的破烂人偶。

声音和屈辱感早已远去，灵魂飘荡在身躯外，冷漠地旁观那个名为“森谷萤”的躯壳运转。

……好累……

可是，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

小林不知生死……红纵带女人还没有抓到……雪纪……还没有和她真正地说一说话，还没有向她道歉。

……好累……好累……

……好想……就这样睡下去……

眼睑无力地低垂，睡吧，睡着，就不会感到痛苦了。

……睡吧……

就在双眼闭合的前一秒，有什么东西撞进了她的手心，微弱的触觉传入中枢，大脑生了锈般艰难运转。

森谷萤没有动，瞳孔穿过眼睑的缝隙映出一尾鱼。

墨蓝的鳞片，纱雾般的鱼尾。

有点眼熟，还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手指被握住了。

那尾鱼化成了一个小女孩，挤进她的身侧，幼童的手指太短小，只能圈住她的三根手指，扶着她的膝盖，从水中抬起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