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森谷萤不一样,这孩子满身狼藉地拼命爬回来,咒术界的黑暗法则放在普通人社会也并不突兀。
被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术式精进和体术,整天跟着他东跑西串。
她看到的,是在一切他习以为常的标签之后,最原本的,名为“五条悟”的人。
旁人看他,如同在镜子迷宫穿行,寻找着独一无二的通关密码。
但需要看穿镜子里折射的虚影,需要极大的耐心才行。
森谷萤却从一开始,就站在通关宝箱之前,从内走向外,旁观着镜中的海市蜃楼。
五条悟站在原地,恍然间了悟,原来她在意的是这个啊。
旁人无法穿过镜子前,怎么连他,也被折射的光芒晃了眼。
他的喉间滚动,想说些什么安抚她,向往常一样。
话到嘴边却又哽住,说什么呢?
——我没关系的
还是“他们不是故意的”?
还是用惯常的那种轻飘飘的、把所有重量都一笔带过的玩笑话?
他忽然发觉,那些话拿来对她说,是一种敷衍轻慢。
因为她不是在替他委屈。她是在告诉他,他不该被这样对待。
别人这样对他,并不是他本身的过错。
森谷萤在沉默中不自在地捋了一把头发,缠绕在他指尖的发丝滑走,他的手指条件反射般收拢,却又竭力克制住了想要挽留的冲动。
森谷萤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抱歉,是我越界了。”
五条悟低头安静地看着她。
她的耳尖还红着,呼吸急促还没有平复,她不再说话,侧脸对着他,似乎是冲动地将心里憋了很久的话一次性全倒出来,回过神又觉得不应该,但话已经说出来了,只能倔强地沉默着。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像是有人在他已经习惯了的背景里,忽然涂上了一笔鲜艳的亮色。
“萤。”
五条悟轻声唤道,森谷萤没有回头,他弯起唇角,笑容里只有被看穿之后安然接住的喟叹。
真是的,真让人没办法啊。
“我知道了。”
下次,不能拿“没关系”随意应付她了啊。
五条悟几乎有些苦恼,该怎么回应呢,他不知道。
但总有找到方法的那一天。
他重新迈开步子,手掌舒展,结结实实握住了她的肩膀。
语气恢复了一点惯常的轻快,说:“走啦,你的脖子还在渗血。”
森谷萤松了一口气,并没有听清五条悟说了一句什么,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
阳光在林间小路上洒下一片碎金,他们两个一高一矮挨得近,步伐逐渐趋同,淌过这条无水的河。
才刚推开家入硝子办公室的门,森谷萤毫无征兆浑身一软,身体软绵绵下滑,被五条悟一把捞住拖在臂弯里。
她茫然地试图站直,双腿却像离线断连了似的不听使唤。
家入硝子一顿,见怪不怪地将手中的咖啡罐墩到桌子上,淡淡地调侃道:“今天什么日子,行这么大的礼。”
“硝子——”五条悟拉长声音,把怀中的女生往上轻轻掂了掂抱住,说:“快帮忙啦,看看这孩子的脖子后面。”
五条悟把她安放在病床上,家入硝子轻轻翻转她的身体,让她趴在床上。
森谷萤满眼疑惑,奈何浑身只有眼珠能自由转动。
五条悟托着她的脸让她侧头压在枕头上,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说:“没事的,别害怕。”
家入硝子拉开她的后衣领,拨开她的头发,怔愣一瞬,凑近仔细看那几个小血孔。
散布在颈椎的位置,其中一个小血孔中还埋着一条极细的黑色细线。
家入硝子起身去找工具,折回来用一把镊子小心地夹住那根丝线往外拽。
丝线不长,不到三厘米长,家入硝子和五条悟仔细辨认着这是个什么东西。
“有咒力残秽啊,而且是属于萤的。”
家入硝子灵光一闪,拽出森谷萤的一根头发,两相对比之下,她惊讶地说:“是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