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恒一如既往提起了陶夭的婚事,陶夭一反常态,不仅没有和她母亲针锋相对,还不论陶恒说什么都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谨记于心。陶恒感到奇怪,女儿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事出反常必有妖,绝不能掉以轻心。
陶江倒是很高兴,她和陶缨两个妹妹每次聚会最大的任务就是拦住两个姐姐吵起来。陶家四个人两对母女两对姐妹,属她和陶缨和谐。偏偏两人都是妹妹,姐姐吵起架来拉架都没有气势。
陶江和陶缨的和谐是陶夭她们衬出来的,刚开始陶江对陶缨也很严格,毕竟出将入相是陶家人的使命了。陶夭文韬武略,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这就给了陶缨很大的压力。很长一段时间陶缨都活在不如姐姐的阴影下,这也导致少年时期她们的关系疏远了。
但上天注定她们是姐妹,血浓于水。最终是陶夭让她们达成了平衡。陶夭收复失地直捣中州,可谓是挽狂澜之既倒,扶大厦之将倾[1]。不仅挽救了陶家,也挽救了整个姰国。这样的功绩陶缨此生都无法超越,偏偏陶夭又有一个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地方,就是她不愿成婚。
世家大族重功绩也重子嗣,就算陶夭自己权势滔天无人可比,百年之后没有子嗣也是白搭。为此陶恒煞费苦心,陶江也跟着着急。
对比之下,作为陶列岳唯二孙女之一的陶缨就很听话了,虽然官职不算高,但人家好歹愿意结婚生子啊。陶列岳这一脉的传承全靠她了,这下陶缨在家长心中的地位直线上升,再没人说她无所作为了。
陶夭有作为吧?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其显赫,我若是像她一样也未尝不可,只不过那样我就不能腾出精力繁衍子嗣了。荣耀和后继有人之间,你自己选吧。
没人敢赌陶夭会有一天回心转意,只能对她降低要求。就这样,两姐妹之间默契地达成了一种平衡。一个持续先辈的辉煌,延续陶家的荣耀;一个安心当富贵闲人,延续陶家的血脉。
缺一不可,相辅相成。
在这样的背景下,自然而然就和解了。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陶夭向来爱护妹妹,不曾因往事生出嫌隙。陶缨感念姐姐让她免于权谋争斗之苦,对往事深感愧疚的同时痛改前非。如今谈起往事只能说世事弄人,两个家长逼她们出人头地的时候绝对不会想到今天的局面。
眼下大厅里一片太平,陶恒苦口婆心地劝说她找个配子:“夭儿啊,便是不谈什么子嗣,你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暖的人照顾啊。府中诸多事务也要人来协理,多个配子还能多一份助力,再好不过了。”
“母亲所言极是,女儿定然牢记。”
“你想想,有个丈夫在你旁边给你红袖添香,便是公务繁忙也能有佳人相伴,日后出去了和丈夫出双入对的不好吗?”
“母亲所言极是。”这句话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说出来了,以至于一旁的陶缨听见都有点想笑。她摸不清姐姐到底听没听进去,至少气氛很和平,这就够了。
“有两个侍男一直养在我身边,模样标致,会伺候人,知根知底的也放心。你看不如纳了牠们?也能给你解闷呢。”这时说话的是陶父,牠看着时机成熟,陶恒铺垫了那么多,陶夭也都没反驳。这时候给她塞两个侍男应该问题不大。
陶恒期望的目光也投了过来,能在她府里塞男人说明成亲有望。按照惯例,陶夭应该说“父亲所言极是”,然后顺理成章地纳侍。
然后就见她面不改色地说:“父亲一片心意,女儿感激不尽。只是女儿对男人实在没有兴趣,辜负了父亲的好意,女儿深感愧疚。”
自己那一顿都白说了,陶夭答应的有多快拒绝的就有多快,合着纯粹是敷衍自己呢。
陶父仍不死心,道:“你留下来当个消遣也好啊。”
“不必了。”这下子干脆果决,俨然是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陶缨就知道姐姐心意已决,果不其然,大姨说了那么多,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陶恒再无话可说,说来说去她也只会“所言极是”,然后不做出任何改变。自己实在是听腻了。
关于选皇后,陶江打算让二男儿去。一来二男儿和陛下年纪相仿,三男儿实在太小,恐怕难当大任。
二男儿的规矩仪态都是按照最严格的标准教养的,不会出半点差错。至于容貌更是国色天香,在一众美貌贵男里面都是鹤立鸡群的存在,见过的无不夸一句倾国倾城,天仙下凡。每次出席宴会即便是离得很远又掩着面,单单露出一个倩影就能让女人们神魂颠倒。
她叫来二男儿给大家看。二男儿名叫陶淑洁,牠略施粉黛,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眉眼盈盈,含羞带怯。进来依次给大姨、母亲、表姐、姐姐行礼。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标准得仿佛是从《男德》里走出来的。开口叫人的时候声若莺啼,既有小男儿的嗲羞,又有少男的青涩。
陶夭还算是满意,陶缨见多了,对此绝色美男毫无感情。既如此就定下了,陶江叮嘱了几句,又叫来厷厷抓紧教牠宫廷礼仪,万不能出差错。
晚饭时家人围坐,四个男人话里话外都是对陶淑洁的不舍。还有叮嘱牠一定要谨记礼仪,入宫之后万不能行差踏错一步。
陶恒坐在上首,陶江和陶夭在她旁边。陶缨坐在陶夭身旁,姐妹俩时不时窃窃私语,没有长辈责问婚事、仕途,还有姐妹在身边的日子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