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民没答,只道:“一个以前认识你父亲的人,说是……之前见面的时候听老爷子唠叨过。”
张明的嘴唇哆嗦起来,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几秒,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爹他活着的时候,就总这么啰嗦……”他声音闷闷的,却平稳了不少。
“我会的,我会好好活着。“他重读了几遍,“我会的。”
*
方秀英的父母是傍晚的时候到的,宋默和小李去接的人。
陈无为接到电话就通知了周志民。
周志民下班之后也没走,也没出办公室,就是一直在等人到。
方母一进门眼眶就红了,方父紧紧抿着唇,沉默地扶着老伴儿的胳膊。
周志民带着他们到了接待室,倒了水。
方母没碰杯子,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像是从喉咙里面硬扯出来的:“我闺女,秀英……是不是早就没了?”
周志民沉默了几秒,也没有想到方母会这么直接,他点了点头:“大概在一个星期前。”
“一个礼拜……”方母的声音猛地拔高,又颤抖着跌下去,“她没了整整一个礼拜了,我们才知道?她男人呢?赵建国呢?”
“已经被依法逮捕了。”
“是他?!”方母猛地前倾,眼底是巨大的震撼和恨意,“是这个畜牲害死了我秀英?!”
周志民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简单地说一下整个案件的过程,省去了残忍的细节。
方母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一颗接着一颗,方父紧紧握着她的手,但他自己的手也在抖,只能别过脸,用另一只手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方父声音沙哑,唇瓣嚅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发出声音:“她走的时候……遭罪了没有?”
周志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是被凶手勒死的,肯定很痛苦。
他顿了顿,有些模糊地开口:“她走的时候……不算太遭罪,凶手已经被抓了,她会得到公正。”
方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用力拍了拍老伴儿的背。
周志民看着他们,手指在桌下蜷缩了一下,声音放得更缓:“其实有人让我给两位捎句话,是关于方秀英的。”
两个老人抬起了头。
“他说,方秀英一直到最后都不知道她男人干的那些脏事儿,她没有包庇过犯罪分子,一天也没有。”
方母愣了,急切地问:“谁,谁说的?”
她抓住了周志民的袖子,眼底燃起了一点儿微弱的希望:“警察同志,谁告诉你的?是不是我闺女……”
周志民皱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归安的身份,总不能说您女儿死了以后碰见了能做梦通灵的人。
“一个……一个认识方秀英的人。”周志民说的很模糊,但也不算说谎,“他说这话得让你们知道。”
方母被方父拉回去坐着,松开了握住周志民衣服的手,良久,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她哽咽着开口,每个词都像是从肺腑里面掏出来,“秀英打小就心善,干不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儿!”
“赵建国,赵建国这个天杀的畜生!他毁了我闺女一辈子啊,可怜我秀英,受苦了啊~”方母又愤恨又痛苦地哭诉道。
方父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恳切地问了一句:“警察同志,那位带话的人……我们能见见不?当面谢他一句。”
方母也止住哭,抬起泪眼,带着同样的期盼。
周志民面露难色,斟酌地开口:“他身份有些特殊,不爱见人,话带到了,心意也带到了,二位……节哀。”
不是他不允许,一是归安的身份确实特殊,他只是转达死者的遗言,二来归安自己也说转达就行了就行,人就不用见了,毕竟……万一人家问到你怎么认识的死者,解释不清。
方秀英母亲眼底的光又灭了一下,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她只是不断地重复着:“知道就好,知道就好,秀英清清白白的走,没干亏心事……”
方父没有说话,只是握住方母的手更紧了。
周志民坐在屋里面,看着两个人互相搀扶的身影,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无声地呼出一口气,轻轻带上门,给两人留出消化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