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元碾过指尖按青苔留下的红色汁液,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正常的苔藓味里散着淡淡的铁锈气。
有些像血腥气。
思及此,洛元翻来根生锈的铁棒,照着苔藓墙便是两铲。
铲开的墙面上,是比苔藓还浓厚的血色。
红得接近绛紫色,那股腥气也如有实质扑了出来,好像榨干整栋大楼员工的血液,才能萃取成这么一面墙。
又脏又腥。
洛元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照着墙又是几下,除去实在铲不掉的那部分,猩红外墙内露出的里墙是骨灰质的灰白色调。
残留着的那点红色,刚好能构成个我字。
发现这点,洛元毫不客气掀干净了苔藓,照着墙面就是一顿铲打。
差不多半个小时,清理完毕的墙面构成两句血色的话。
谁造就了我?
我又奴役了谁?
“这是问我?”洛元匪夷所思地掏出手机照着墙面拍了两张。
“我写不来这么丑的字。”收了手机后,先回答了上一个问题,审视着又回答了下一个,“改革开放没通知到你?”
奴役是上个世纪的疑难杂症。
直播间里寂静了两秒[这混账玩意好会破坏气氛,老子才要阴谋论!]
[楼上,我们雇隔壁主播把他毒哑吧!]
[斯到普斯到普!你们不觉得很诡异吗,一栋高出平均值的大楼搞这么一堵墙是做什么?给巨人打乒乓球?]
[不不不,乒乓球桌是平的,这公司是两个坟包凑一块。]
[m?]
洛元没多在这滞留,铲干净的墙虽依旧鬼迷日眼,但好歹给了他落脚的空间。
翻墙翻习惯了,没两下就从就业的土地上跨越到求职的地盘。
肉眼可见的,质的飞跃。
翻完,洛元发现求职公司这边,墙体也复制粘贴了半面苔藓。
面对一样的的场景,洛元仅迟疑了一秒,转头就找来块瘸了腿的椅子,再一次缺德地破坏绿化。
依照之前的铲的对方下手,本以为会在同样的地方挖掘出同样的字,就此心安理得撒手不干,却发现求职公司的字另有乾坤。
等偷工减料按轮廓铲出字,已经是二十分钟后。
“你在祈求我的注视。”话音刚落,洛元便是一阵熟悉的眩晕,再睁眼,眼前是栋还未装修的六层小楼。
小楼前面,正站着亲年版李总。
对方望见洛元,便是一顿招呼:“来面试的?我公司专为解决求职就业而生,你看你要面试什么岗位?”
【叮!岗位包含:前台、迎宾、文员、后勤……请主播结合自身条件做出选择。】
李总已经以强硬的态度降洛元拽到了门边:“我们公司,就缺你这样的青年才俊!”
透过门口的玻璃,一楼墙面空荡荡。
“不。”洛元弯着眼睛笑了下,“我是市场监督局的,本来是来给你送营业执照,但半路被人抢劫了,要麻烦你跟我跑一趟,重新办理一下。”
李总狐疑看着洛元,他营业执照确实还没到,洛元身上也确实有破洞。
就是这人给他的感觉,不太对劲……
在李总纠结的几秒中,洛元趁机止步于楼前。
这楼给他的感觉不太好。
直觉使然,先不进去。
“那行吧。”最终李总还是选择相信,遗憾着叹了口气后,独自走进未装修的楼里。
【叮!主播信口雌黄错失良机,目前暂时无法判定通关与否,请稍作等待!】
错失良机?
洛元不置可否,安静看着周边。
不知何时,他眼前突然飘来阵雾气,雾气鬼缠身般萦绕在楼外,随着一个个青年不断走进楼中逐渐变为红色,血气缭绕中,楼高了一层,直到楼层突破第六层七楼建成,楼房变化形状一分为二,公司分作两家,雾气开始消退。
玻璃制的楼层,与在它之下灰扑扑、透着死气的另外六层楼形成鲜明对比,给人一种,似乎只有爬到七层,才会出人头地,高人一等的错觉。
待雾气消失殆尽后,取代雾气走来的是红光满面,已经穿金戴银的李总。在他的衬托下,跟在他身后的一群员工面色如蔫白菜烂萝卜。
突然,人群末尾有人倒下,刚好倒在了门边,一半身体在门内,一半在门外,青白的脸上挺立的鼻孔没了进出气。
李总忽地大笑:“好好好!第一个转正的员工出现了。”
远处跑来充当记者的蜂鸟蜂拥而至,长枪短炮般的摄影装备对准李总。
李总欣然接受采访:“我公司将面向大众,打造一个无温饱担忧的就业平台,正式员工将永无车贷、房贷、饮食忧虑,求职就来找我们,就业就来找我们!”
那死去的员工被抬回公司,李总带着人迈向前方,人一直在动,身体却停留在原地,他后方的公司内源源不断涌进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