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的敲锣打鼓声从路头流向路尾,气势如虹,却呜咽一声散尽了。
可,外面是消停了,轿子里,洛元正激烈地拿自己当绳子和人拔河。
他紧紧拽着裤腰,恨不得把裤子提到脖子,若问他为何如此,试问裤脚处谁被无数只手拽着两条腿,生拉硬拽往下拖能撒手不管?
终于这场势不均力不敌的争抢,在生产商为直播间的劣质长裤放水下,不出所料、顺理成章,“喀嚓”一声,从腿弯上方一分两半。
拽裤子那批人,扯着抓成条和线的破布,轰轰烈烈摔得人仰马翻。拔河,以洛元的裤子保卫战顺利告终。
留下的狗啃似裤子,虽然也不大美观,但好歹能蔽那么点人体。
显而易见,体面不在它的服务范围内。
就是,两条腿有一定残疾的可能,脚边一群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手,拽他比拽命还狠,半条腿都给被抓青了。
青一块红一块,大红大紫得,他想在自戳双目和截肢里选一个。
最后,本着腿和眼睛是不可再生之物,洛元连哄带骗,顶着引火自焚的可能,握着酒精往下喷,咬着牙便要丢打火机,他喷的时候是刻意避开了腿。
如果不出意外,他保准被烧。
而但凡他还再不怕疼一点,说不定能直接使电棍,给这群把他当鸡扯鸡腿的疯子,来个点击疗法。
碍于她们和他难舍难分,用完百分百能达到伤敌一千自损一千,洛元只能退而求其次,拿火折腾自个。
就在洛元视死如归“咔”一声按着了火,即将丢下火机时,对方竟给他上演了出千手观音,倏地撤回。
快得,他险些没刹住,把火机丢脚上的空军上。
“什么毛病,熟腿不吃?”一分熟也不行?
不就是声打火,至于那么嫌弃,撒那么快?
屋外响起似曾相识的李老爷声:“新娘子下轿吧!”
“请新……新……”
第二声时,那请下轿的声音似乎没加载成功,卡得断断续续。
洛元掀开车帘往外探头,花轿面前,远不止一个烧红的火盆,方圆一米整整齐齐、满满当当摆满了烧红的火盆。
他就一双生腿,轿子里冒鬼点击就算了,怎么外面还惦记?
多不礼貌!
空气里,“请新娘下轿”还在线性延长着,“滋滋”声像是听力考试前试音的耳机,给本就难以入耳的声音,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难听。
他旁边还停着三架花轿,都还保持着原状,除了洛元这架,基本都没动。
不知道是轿子里的人暂时没反应过来要出轿子,还是轿子内压根没人。
出于人道关怀,洛元多此一举提醒了句:“就外面的火盆而言,建议各位踩高跷出来。”
高度上占据上风。
省得让对面的李家占据封建的上风。
即将勾着轿顶晃出去前,洛元听到一声紧急地呼喊:“洛元,先别出来!”
对面,秦持、陈时瑜他们三人站着,不知道共同经历了什么,脸色都苍白一片。
听劝如洛元,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老实买了个胶凳子坐在轿子里。
也是这时,隔壁才响起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那只轿子只是探了只手出来,陈时瑜莫名态度强烈大喊:“简白,回去!”
伸出来那只手一顿,破了皮的关节血涔涔往外渗血珠,揩在褪了色的花轿布上,叫布的颜色又深了一道。
简白掀起车帘,他脚没出来,人晃晃悠悠,要不是咬牙双手死死抓着门框,基本是要五体投,栽下来。
最边上,宁知扶着门框微弱着喊了一声:“里里。”
只剩中间一个花轿,始终没有动静。
李老爷像是才加载好语言系统,拖腔拿调出声:“孩子们,这是你们的新娘吗?”
无人回答,已经是鬼的李夫人形同木偶,一声一声念叨,听内容,也不是回答他。
“跨火盆,驱邪又避灾,别叫女鬼进了门……跨火盆,除旧又迎新,不让女鬼换了天……跨火盆,祛病又止痛,不要女鬼揣鬼孩……”
鬼孩二字一出,似触动了空间的底层代码,“咯咯咯”充斥在众人耳边,银铃似的孩童笑声,不顾别人死活从他们每个人耳畔跑过,又猝不及防伸长了脖子,“呜呜哇哇”哭起来。
有谁贴在洛元耳边问:“这里谁是女鬼?”
洛元不回答,那人又问,“你说,谁是女鬼?”
洛元干脆装聋作哑,他没听过这声音,含含糊糊,像是刻意伪装过的,只能听出笑腔里带着哭。
笑声阴森森擦着耳边过时,他总能感觉谁的手贴在他背后,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僵硬。
“谁是女鬼?你怎么还不跨盆?”那贴在他背后的手毫无征兆向后推了他一把。
洛元五指扣着门框,当作没有感受到。
正是此时,脚边一阵阴风袭来,洛元脚腕上多了只小巧的手,那手也就三四岁孩子那么大,欢快地往他腿上拍手掌,黏糊糊的嗓音问:“新娘子为什么不跨火盆?”
“因为,你不是处子吗?”
洛元眉尾一跳,险些没问出声,什么鬼话?
默念几遍童言无忌,身体硬生生往后倒,按在他背后的手莫名僵硬,钢筋一般,恍若只要洛元继续往里倒,它就要毫不留情把人捅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