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持只能提着手里的陶瓷罐左右躲避，原先只当何妮是骗他，现在袭来才发觉并不是。

何妮整个身体烂作一团腐烂的红泥，扑来也是诺大一团，那些挂不住的血肉，尽数滑落在地上，像是谁被当空斩断头颅。而落地的淤血堪比生化武器，落地便开始横扫一切，凶狠将地板啃食得坑坑洼洼。

要说方才她还有意识那，此刻便只是只知道袭击人的怪物，没有人形，仅靠着一点碎烂的骨血吊在人间，却被谁操控着，沦为杀人的工具。

还属凶残那类。

她不留余地不知疲倦，张牙舞爪留下一地淤血，只差没原地自脱水，甩秦持一身，免得她费力气。房间不大，又因为秦持拆床，留出的空间可谓可怜，小心闪躲着，他便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此前在过道他也遇到过何妮，同样是暴露出来，却没那么凶残。

如今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她的变化？

何妮又一次扑到秦持面前，即将面对面给秦持下一场硫酸雨时，秦持提着罐子挡了过去，瓶口正对何妮，舀下了半数模糊血肉。少量溅在秦持手背上的，化作硫酸，烧得皮肉留下几个面目狰狞的黑斑。

灼烧途中，黑烟袅袅升起，裹挟点皮肉被火烧的焦臭味，何妮突然被框进去一半，难免元气大伤掉落砸上地面，溅出的血将床单被套烧出巨大窟窿。

又是另类焦臭。

眼见她还要扑，秦持面不改色要将陶罐罩下去，试图收了这滩烂肉。何妮似乎有些怕，生生将自己压到地面，试图躲避，紧要关头秦持拉上了窗帘。

黑暗占据卧室瞬间，秦持听见声疑惑的：“哎？”手上及时收回了扣下去的陶瓷罐，稳稳拿在手上掂量。

过道与房间，只差了一个元素，不够暗。

所幸，事情如他所料。

漆黑中，何妮倏地恢复意识，半晌凝结只手晃了晃，疑惑道：“我怎么只剩一半了？”

她像是真的疑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眼望见秦持手里的罐子，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难过着伸手触碰瓶身：“佳枳出生时埋在树下的女儿红，她走后，老李就挖出来倒在她坟头。”

倒完酒罐子留着没用，本是要砸了，佳鱼说好看，也就留了下来，十来年一直放在柜子里，她死之前才拿出来洗干净。

不知道有没有洗干净，她抱着罐子躲进衣柜时太赶，忘记了。

“原来这是我的骨灰盒啊？”她低低呢喃。

她挣扎着要往罐子里钻，秦持避开没让。

何妮又说：“我可怜你让让我吧，我三十多岁死了大闺女，四十岁丈夫得了癌症，治病借了几十万，人死了。四十出头，小女儿查出来得了重病，成天闹着要自杀，我好说歹说把她留下，自己拼死拼活赚钱养家，刚还完钱，好日子没过两天，就被一群人找上，说我枉为人母。”

“她们骂我是封建余孽，说要把我骨灰丢进垃圾堆，我想了想，死后有个罐子，说不准捡垃圾的人就能给我倒在哪个花坛，省得死了死了，连个有土的地方都捞不着。”

“你就让我进去吧，当我求你了。”

秦持铁石心肠看着，没立即将罐子送出去，他尚且还有疑问：“稍等。”

何妮不作声，将自己团成个球，好不可怜地缩在角落。

正常人都心有怜悯了，他还不知悔改。

“你大女儿怎么死的？”秦持问。

何妮变出只触手伸到那张撕成碎片后粘起来的死亡证明：“是个意外……”

房门突然响起“砰”一声砸门，夹杂着陈时瑜的声音冒出：“秦持，别信她！”

声音很微弱，陈时瑜似乎受了重伤。

偏砸门声没停，愈演愈烈，恨不得将门砸穿，哭喊着：“妈，你开门啊！姐姐已经被你关在外面了，你还要关我吗？死一个还不够吗？是不是大家都你的愿死了，你才满意？”

“不对，早就都死了，但你满意了吗？”

何妮血肉横飞的身体析出一滴血，如同饱受折磨后无计可施了，只能落下一滴血，让空白死亡证明有几分活着的血色。

可惜证明被透明胶带紧紧粘着，落在上面的血液过了好久，才勉强将血色挤进胶带边缘。

“我不敢了，都说叶落归根，你们让我而瞑目吧！”何妮望着秦持手上的陶瓷罐，声声泣血。

砸门声又狂暴了几分，李佳鱼在外面喊：“你让她进去啊！反正她进去后，死的不是我！”

哽咽声传进屋子里，对方和何妮哭得不相上下：“妈，怎么又哭上了，开始说我爸欺负你，嫌你生两个闺女，让李家绝了后；姐姐活着，姐姐也欺负你，处处指责我们顶嘴刻薄，过个年，就是场昭告天下的批斗大会；姐姐死了轮到说我欺负你，成绩不比姐姐，又不勤快……”

“你看，谁都欺负你，但重度抑郁症的是我！”李佳鱼尖锐哭吼，砸门的动静一停，顷刻变成了砸墙。

秦持似乎听见谁不堪重负闷声一声，音色有些像陈时瑜。

李佳鱼还在哭，随后又大快人心笑起来：“屋子里的是秦持对吗？我妈为什么受限制，因为她信奉土葬啊，还专门在郊外买了坟地，只是呀，她死后我还没把她送去火化，她就把我也害死了，没人给她收骨！”

“她进不了棺材的，骨灰盒才是她的归宿，但你要让她进了骨灰盒杀我吗？”

“妈妈，我真的心疼你，否则骨灰盒我也拿去砸了！”李佳鱼又哭又笑，最后莫名崩溃大哭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你死了还不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