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寂静。

瑟维斯交出权柄的第三天，燕清回在地下室找到了玉梓炀。

他这次似乎是有心想躲，特意用了销声匿迹咒，因此燕清回也没用幻境权限去定位。

“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他看着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人，有些担忧地问道，“你若着实身体不适，我们就出去吧？”

这幻境本就是为了救玉梓炀与瑟维斯两人而设，现在天道的视线已经不在，出去也不会如何，顶多是让师无渡多消耗些法力。

“瑟维斯很担心你，看起来忧心忡忡。”师无渡给他倒了杯茶，“安东尼他们也在找你。”

玉梓炀漏在被子外面的手动了下，接着，他主动掀开一角，燕清回看见了一双哭肿的眼睛。

“梓炀，你是怎么想的，可以跟我们说说吗？”燕清回将带来的冰袋，轻轻贴在了他的眼睛上，温声道。

“我那天，和瑟维斯吵架了。”玉梓炀哑声道，“他告诉我，他们是一个人，他说……他喜欢我。”

“他说，他已经知道我的经历了，想替我改变过去。”

“所以他支开我们，带你去了山洞。”师无渡试探道。

“对，里面有很多史书，壁画，都是关于他们的。”玉梓炀翻了个身，将自己摔在地毯上，看起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他想献祭自己回到过去，改变我的遭遇，他还说……菲利普斯卡他们会继续陪着我，让我不要伤心。”

“好傻。”他颤声道，“我怎么会遇上这种人呢？”

玉梓炀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醇香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荡起数朵水花，他看着杯中自己的猩红倒影，久久失神。

“他说我值得，可是我却一直在证明自己不值得，清回，黑大风怎么会喜欢我这种人呢？”

燕清回将手放在他的肩头，轻声安慰道：“爱情是不讲逻辑的，梓炀，他既然有心，你又何必逃避？”

玉梓炀听着他的话，没忍住笑了一下：“如果我不曾知晓这些，也许也会这样想。”

玉梓炀来自于一个叫做金乌国的地方，那里四季如春，花草馥郁，天边生活着一只被称作金乌的鸟，让云间布满绚烂的光，即便是夜晚也有一层薄薄的金辉。

百姓们仰望光明耕作，从不恐惧黑暗，他们在温暖的泥土中收获粮食与欢乐。

玉梓炀就是在这样繁华的国度中出生的，父亲是国君，母亲是皇后，他作为两人的唯一所出，早早就被立为了太子。

他勤勉修炼，爱护百姓，聪明伶俐，爱憎分明，所有人认为他会带领金乌国继续经营盛世，延续祖辈功业。

但是那天，他遇到了一个人。

五年一次的祭祀大典上，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从天而降，砸在了玉梓炀面前的青铜鼎上，香灰把他呛得很难受，礼服也脏了。

“太子殿下！你没事吧？”

文武百官焦急地询问着，玉梓炀一边咳嗽，一边挥了下手，表示自己没事。

“哪里来的乞丐，这是灾祸！”祭司走上前来，严肃道，“殿下，此人绝非无端出现，一定是有人想破坏祭祀，请您严查！”

然后，他将青铜鼎中比自己小了一圈的少年抱起，笑着朝一旁的祭司道：“祭司大人，这是金乌送我们的礼物，祂在提醒我，要始终关心百姓。”

“殿下，他的身上全是污秽之气！”年迈的祭祀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请您相信我。”

玉梓炀听着祭祀的话，心中生起了些犹豫。

祭司大人的能力自己是知道，对方以往的寓言与决策，都从未出错，父王与百姓都很信赖他，可是……

“哥、哥哥。”怀中的少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怯生生地抓住了玉梓炀的衣领，小声喊道。

“太子殿下，此人绝对是孽障。”祭司跪在玉梓炀面前，皱着眉道，“谁人不知今日祭祀的重要性，他凭空从天而降，背上有烧伤，还恰好毁了您的祭神舞，请您再三斟酌！”

“我不是，我不是孽障……”

少年害怕地哭了起来，他紧紧地抱着玉梓炀，颤声道：“救救我，哥哥，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殿下，也许此事确实有误会，但……”大臣看着那少年，心生怜悯，但还是劝道，“祭祀大典事关重大，若是金乌动怒，恐对社稷有害啊。”

“太子殿下，烧了他吧，牺牲一人换得所有人的生路，有何不可？”另一名武将也开口道，“若您不忍，那就让臣来。”

祭祀大典的顺利与否与金乌国是否繁荣昌盛关系密切，五百年前，金乌曾有过一次动怒，据史书记载，那时的国君心高气傲，在祭祀时态度极其恶劣，结果当晚，天降流星，火烧皇宫，动乱数十年才止。

之后，草根出身的玉止戈挺身而出，他平息动乱，重建秩序，才有了现在强盛的金乌国。

那少年最终还是被玉梓炀留了下来，他想，孩子总归是无辜的。

他的行为惹得父亲大怒，百官上奏，民众惶恐，但那晚什么也没发生。他抱着那发烧昏迷的少年在院子里坐了一夜，然后请来了御医救治。

然后，他给那瘦骨伶仃的少年起了名字，叫景行，取自“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他希望这孩子前途光明，不断攀爬，看见新的天地。

那场病似乎烧去了景行所有的记忆，他什么也不记得了，但是他知道玉梓炀对自己有恩，于是一直勤恳读书，尽心辅佐。

一开始，众人在朝廷上见到他，总是出言讥讽，又或是漠视不闻，但渐渐地，景行凭借自己出色的才能参议政事，切实解决了民生痛点问题，人们终于对他改观了，他开始被真正认同为金乌国的一份子。

“你今天怎么回事啊？”一天下朝，玉梓炀笑着揽住景行的肩膀，问道，“张大人被你怼得哑口无言，脸都绿了。”

张大人提了些建议，想要刺激生产，来应对祭司预言中的旱灾，但是景行将他的每一条提议都驳回了，态度很是反常。

“不会有旱灾的。”景行低着头道，“殿下，你们多虑了。”

“你怎么知道？”玉梓炀觉得有些奇怪，询问道，“至今为止，祭司大人的预言从未出错。”

他一边走一边说着，突然觉得手上一重。

“他早就出错了。”景行抓住他的手，将他往后拉去，自己挡下了一摔倒宫女手中泼出的牛乳。

“下次小心。”

他没理会那宫女的道歉，径直拉着玉梓炀转身回宫。

他的正面的黑色衣衫基本全湿了，将那本不太明显的赤色暗纹露出，玉梓炀看着景行冰冷的神情，心中有些担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