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以为，景行只是看见自己与仇人交谈，所以那般激动。

在那之后，父亲以自身年迈为由，传位于玉梓炀，自己则带着母亲周游天下，只偶尔寄一封信回来。

玉梓炀为景行的族人在宫外安排了住所，景行看着族人们安然无恙的模样，终于喜笑颜开。但是祭司却多次反对他的做法，最终，在一次争吵后，祭司愤懑离去，再也没回过金乌国。

“陛下，您现在是一国之君，不要再一味念着儿女私情了。”

祭司最后留下了这样一句话，但是玉梓炀想不通。

他觉得景行很好，也很可怜，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不能帮他一把？那人不该被千夫所指，他该受万人敬仰才对。

他没有错。

他会向祭司证明，人定胜天。

在玉梓炀正式即位后，几位老臣自请回乡，于是他便从殿试挑了些新人补上，景行则担任丞相一职，继续辅佐自己。

景行办事很认真，可以说是明察秋毫，有些玉梓炀想当然的事，他总是及时加以提醒，避免悲剧发生。在两人的努力下，金乌国的盛景更胜以往，经济富饶，文化繁华，被摆到玉梓炀桌边的奏折也少了许多。

不过，唯有一点让玉梓炀感到十分为难。

自他即位以后，朝廷总是有人上奏立后之事，让他注意子嗣问题。可是他谁也不喜欢，也不想有哪家的小姐被迫入宫，草草一生，于是便一直拖了三年。

“陛下，您怎么了？”

“没、没什么。”

元宵灯会那晚，玉梓炀与景行一起坐在城墙上，他看着缤纷的烟花，还有身旁那人的笑颜，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从心底蹦出。

不，不可能的……

玉梓炀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飞速跑回了宫中，谁也不见。

“陛下？让臣看您一眼吧，臣很担心你！”

那个雪夜，玉梓炀背着三纲五常睡了过去，醒来才惊觉，景行在外面跪了一整夜，多日高烧不退。

“你怎么这么傻啊！”

“陛下，您咳咳……臣想见您。”

玉梓炀将毛巾盖在景行的额头，他望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思绪陡然回到那年的祭祀大典，自己当时为何会救下他呢？

“……陛下？”

回神时，他发现唇上一片柔软，自己能清晰看见景行细密的睫毛，还有……那震惊的眼神。

他又落荒而逃了。

但是很快，他又跑了回来，他给自己找借口说，自己放心不下病重的景行。

“原来……陛下对臣怀了这种心思？”

当夜，景行欺身而上，靠在玉梓炀怀中一直笑。玉梓炀一动也不敢动，他不知道景行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敢猜，可是，那人却偏要得寸进尺，他说：

“陛下为什么要闭眼？您怎知……臣没与您怀着一样的心思？”

玉梓炀瞪大了眼睛，他想，那是他迄今为止最开心的一天。

他第一次景行抱在怀中，鼻息交织，他觉得心跳得特别快，自己像是要死掉了。

“本来我想着和他好好过日子，还力排众议想要立他为后，我连聘礼和诏书都准备好了。”玉梓炀靠在燕清回肩上，越想越觉得丢脸，“谁知道这傻逼一直在骗我，还在我生辰那天火烧皇宫。”

“为什么？”燕清回皱着眉问道，“你分明救了他全族，他为何要这般对你？”

“是啊，我也不知道。”玉梓炀将杯中的最后一口奶茶饮尽，心中有些酸痛，“我明明对他那么好，他却说我惺惺作态，罪有应得。”

“莫不是本该去畜生道的亡魂，意外走错了地方？”师无渡听着他的话，也有些不是滋味，想着回去后一定要翻一遍命薄，将人找出来，“他那副模样，怎配为人？”

他话音刚落，发觉玉梓炀正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他疑惑道：“怎么了？”

“无渡，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玉梓炀盯着他看了一会，迟疑道，“以前，你虽与清回在相处后多了几分活人感，但还是没什么生气。”

“可现在，我觉得你好像长了一颗心出来，能够切实感受到别人的情感了。”

房间内的气氛有一瞬凝重，突然，燕清回觉得背后的墙壁传来些细响，转瞬即逝。他下意识地朝那处望去，墙壁上什么也没有。

见状，他回头给师无渡解围道：“大概是和我相处久了吧？人本来就是会变的，他这副模样，我倒是觉得刚刚好。”

玉梓炀挑眉，把那句“其实我觉得你也变了”咽下，笑着调侃道：“看来清回你训狗有一套啊，这人以前可倔了。”

“……别这样说。”

在师无渡马上就要询问“训狗”是什么意思之前，燕清回猛地将手中空了的茶杯往桌上一放，然后，师无渡自然地拿起茶壶帮他添满，止住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