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娇娇摇了摇头,圆圆的眼睛里写满担忧:“非也,弟子是担心师尊的伤。”
墨琰不解:“伤?”
莫娇娇壮着胆子上前一步,拉住了师尊的衣袖:“师尊,你手臂这里受了伤。”
墨琰不知为何,心里颤了下,连他自己都忘了他受了伤,他的小弟子却一直记挂于心。
“无妨,小伤而已。”
“小伤也是伤,师尊,哪怕你是赫赫有名的北冥仙尊,哪怕你修为高深,也要在意自己的身体,你不在乎,可弟子在乎。”莫娇娇仰头,话讲得有些急,脸色微红,像是带了一层羞涩。
墨琰垂眸看去,只觉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涛,他喉咙滚动,片刻后,微微颔首,点了点头。
莫娇娇:“师尊,弟子可以帮你疗愈。”
墨琰想要拒绝,可看着少女那真挚的眼眸,拒绝的话被卡在了嘴边。
莫娇娇见师尊未语,试探着抬手拉起师尊的衣袖。
随着衣袖被一点点拉高,那白皙肌肤上的伤疤清晰可见。
莫娇娇不知师尊从前到底是受了多少伤,为何胳膊上也满是伤痕。
墨琰怔怔地看着少女的面容,那些丑陋狰狞的伤痕并未令她心生厌恶,她的眼眸中更多的是心疼,是忧心。
墨琰心中说不出的窃喜,不知是欢喜有人在意自己,还是欢喜自己也能被人真心实意的接纳。
想到这胳膊上的伤疤,他便想到了幼时,在青楼时,母亲在客人那里受了委屈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恨,总会对他轻则谩骂,动辄殴打。
母亲每每夜里总是抱着他痛哭,边哭嘴中边呢喃着:“琰儿,母亲是真心爱你的,母亲不会害你的,你不要怪罪母亲,也不能离开母亲。”
母亲也会经常对他破口大骂。
“你个拖油瓶,要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在这青楼里无法脱身。”
“你就是个祸害。”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生下你,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过得这么凄惨。”
“我真该杀了你。”
甚至在她醉酒失态时,经常用刀刃在他手臂上划下一道又一道,看着那些鲜血从皮肉里冒出,她便又哭又笑。
每次酒醒后,母亲又会为他包扎胳膊上的伤口,然后抱着他哭,一遍遍讲着爱他对不起他的话。
起初他也曾反抗过,可后来,他便对此麻木了,只当自己是块没有知觉的木头,只当自己是个累赘,母亲所做的一切定有她的道理。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小五,推翻了他心中曾经的所思所想。
母亲给他的爱,夹杂着太多的痛。
师尊给他的爱,夹杂着过多的期许和冷漠。
世人给他的爱,更多是敬重,是畏惧,他站得太高,便听不到真心话。
从未有人真正在意过他,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什么叫做被珍爱。
他默默注视着小五,看着她用灵力为他疗愈。
在她灵力的治疗下,伤口有了愈合之势。
莫娇娇又从灵袋中取出疗伤的药瓶,取出药粉洒在伤口处,并进行包扎。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仰头道:“师尊,处理好了。”
在她的眸子看过来的那一刻,墨琰立马移开盯着她的视线,故作淡定地看着丛林深处,轻轻嗯了一声。
莫娇娇:“师尊,这几日要忌辛辣,忌酒。”
墨琰点了点头:“好。”
“那弟子先回去休息了。”
“你身上的伤如何了?”墨琰问道。
莫娇娇大咧咧笑了笑:“无妨,师尊给的灵丹很有效。”
“现下灵力运转如何?可还会滞涩?”
“没事了,毒解了,灵力运转正常。”
“嗯,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
莫娇娇一路小跑着转身离开,快进入客栈时,她回眸一笑道:“师尊,明天见。”
墨琰看着她的身影,心中说不出的悸动。
等小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他才回过眸,默默看着手臂处包扎的地方。
少女身上的草药香似乎还在鼻间萦绕,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就像被定格般,在他脑海中频频闪现。
而在他未曾看到的远处,一只乌鸦高高立在枝头,待他转身离去时,乌鸦从丛林中飞向暗夜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