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迷宫,正如其名,此地是个迷宫,到处长满了镜面火晶,在火光的折射下,火晶就像无数张镜子,折射出红色光线,线与线相连。
沈渡走在最前面,其余人依次走在后方。
迷宫中,每走几步便能看见妖物的尸体,有些已经化骨,有些已腐烂至深,而有些则像刚死不久。
沈渡抬起刀刃,挑着一只妖物的尸体从面前穿过火晶折射出的火线。
瞬间,火线便将妖物的尸体割裂成数十块,尸块切割得整整齐齐。
沈渡:“小心,勿要触碰火线。”
方婉仪倒吸一口凉气,这火晶折射出的火线,未免过于锋利。
一只只赤炎蝙蝠在半空飞来飞去,在迷宫中迷失了方向,不消片刻便从半空跌落,被火晶熔化吞噬。
几人瞬间握紧灵剑,警惕着四周的环境。
方婉仪:“这些蝙蝠怎么死的?”
木玲:“火晶会迷惑万物心智,若是心智丢失,便会被火晶熔化。”
方婉仪疑惑:“迷惑心智?”
沈渡打开地图看了几眼,上面并未标注这些细节。
木玲:“在来秘境前,听我师尊青衡长老说过,熔岩魔窟第三重是地火迷宫,迷宫中有无数镜面火晶,火晶可迷惑万物心智。”
方婉仪:“那该如何避免?”
木玲:“镜面火晶会照出你内心最恐惧的事,令人沉沦于此,无法自拔,唯有自救。”
方婉仪看着曲折的迷宫,这也无法蒙眼通过,火线纷乱纠缠,若是蒙眼不小心碰到火线便会被瞬间分裂。
柳青衣抬眸时,看到迷宫上方的石顶处,亮起了一个图案,是日晷,上方的指针在转动。
柳青衣:“看似不仅有心智迷惑,还有时间限制。”
指针指向的方向是申时一刻,而一道鲜艳的红色标注在了申时六刻。
柳青衣:“此时是申时一刻,若在申时六刻我们未能走出此地,便会被火灵熔化而死。”
方婉仪哀叹了一声:“那我们只有五刻钟的时间。”
沈渡:“五刻钟......未必够。”
柳青衣看着怀中昏迷的莫娇娇,他攥紧拳头:“我先来。”
火毒会攻人心肺,若是久不解毒,便会修为尽散。莫姑娘一介女子在修仙界立足并不容易,若是没了修行,她定然会伤心至极,他不忍看她难过。
他抱着莫娇娇穿梭在迷宫中,俯身、跃起、侧身翻转,身姿灵活,毫发无伤。
短短一瞬,便已走出数十米远。
其余人等也纷纷跟上了他的脚步。
沈渡背着江闲紧随其后。
又走出十几米远,火线的排布更加纷杂,毫无章法。
柳青衣指尖不小心触在其上,一滴血瞬间滴落,他担忧地看着怀中的莫娇娇,见她无碍他才放下心来。
柳青衣指尖凝出一枚冰刃,冰刃飞射而出,火线将其裂为齑粉,一股强烈的反冲力袭来。
沈渡挥刀而起,将那股冲力挡在前侧:“这迷宫会反噬你我的灵力,不可强行冲破火线,否则你我将被反噬而死。”
柳青衣灵机一动:“火线既有来处,便定有归处,只要找到归处,便可破解。”
他凝聚灵力,飞身跃至半空,掌心的冰化作一瓣瓣雪花,雪花飞扬,轻飘飘落在火线上化作水珠,水珠沿着无数火线滑落汇聚。
柳青衣仔细观察着那些水滴的归处。
未等他观望出个所以然,整个人连同怀中的莫娇娇被拉入了一片昏暗地带。
视线的余光中慢慢出现了一位白衣之人,那人如从风雪中走来,身后的影子都带着寒气。
那人裹着大氅,黑色帷帽被风吹落时,露出的那张脸竟和他有几分相像,只是那个人冷如冰雪,他缓步而来,所过之处纷纷结霜。
柳青衣握紧剑柄,心中的警惕拉满,此人的修为过高,那股无形的威压着实令他难以承受。
男人只微微抬了下手,一道冰障便立在了柳青衣面前,逼得他动弹不得。
男人瞬间移到他面前,一把夺走了他怀中的莫娇娇:“你不该染指她。”
柳青衣捏紧拳头,以灵力击碎冰障,随后提剑而去,剑光刚闪,他整个人便被定在了原地。
男人如一道疾风,瞬间来到了他眼前,眸中满是杀气:“想死?”
他垂落的白发,丝丝缕缕落在黑色大氅上,雪花渐渐从天而降,落了满头,不知是雪更白还是银丝更白。
柳青衣质问:“你是谁?”
“我与你,为一人。”
柳青衣不解:“何意?”
男人掌心释放出一团冰雾,白色光辉在冰雾中荧荧闪烁。
柳青衣大吃一惊,此人怎么会和他的灵力一模一样。
“你不过是本尊的一缕神识,得了机缘有幸守在她身边而已。”
“不可能!”
他明明有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真实,他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他有阿爹阿娘,他有喜欢的姑娘,他才不是别人的一缕神识。
直到看着男人掌心凝出冰刃,灵力变幻间,他看到了男人手指上那枚闪烁暗光的银戒指,他心中唯一的希冀彻底破灭。
他掏出灵袋中的银戒指,又打量着男人指间的戒指,一模一样,只是男人的那枚银戒磨损严重,光泽发暗,看似已带了很多年。
柳青衣蹙眉:“你到底是谁?”
“你的主体。”
男人说罢,垂眸细细打量着怀中的少女,掌心的灵力不断朝她汇入,压制着她体内的火毒。
随着灵力汇入,莫娇娇皱在一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她缩在男人怀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胸口。
男人伸出手指,除去了她唇上的消音术。
少女紧紧扯着他的衣衫:“师尊……”
男人目光呆滞,怔了许久,记忆瞬间被拉回了从前,过往的记忆片段拉扯着他的神经,一幕一幕近在眼前,仿若一场梦,那般不真实。
可怀中的触觉,告诉他,曾经的点点滴滴,并不是他做的一场梦。
他忍着阵法反噬的痛楚,忍着禁术蚀骨的疼意,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小五,我找到你了......”
他眸中满是欢喜,嘴唇微微发颤,风过之时,漫天雪花飞舞,丝丝缕缕的白发随风而飘。
那欢喜中透着无尽的哀伤,犹如此刻狂吹的冷风,吹得人心冷至极,卷积着雪花直上九天。
雪花落在少女的眼眸上,他抬手触了下那片雪花,雪花融化,一滴水顺着少女眼角落下,那滴水不知是雪花融化而流,还是他眼中的泪落在了她眼角。
莫娇娇缓缓睁开眸子,看着眼前的人,她朦朦胧胧间好像看见了师尊,可又不像师尊。
师尊的眸子是冷到彻骨,是带着怒气的,而此人的眸中满是伤痛,好似被人辜负,被人欺负了一般。
她眼中混沌,在火毒的影响下,意识有些迷离,轻声唤了句:“师尊。”
男人仅剩的理智彻底崩塌,他低眸,紧接着一个吻落在了她额头。
“小五,留在我身边,可好?”
莫娇娇鬼使神差似的点了点头。
身后的柳青衣趁机破开了禁锢,持剑冲来。
男人施法隔空扼住了柳青衣的脖颈,越收越紧,似要将他掐死。
他的眼中未曾有柳青衣,全部都被面前的小五占据。
“莫姑娘!”
身后的一声呼唤,直接唤醒了莫娇娇的意识,她转过头看向柳青衣,在巨大灵力的遏制下,柳青衣已面色发紫。
莫娇娇攥住了男人的手腕:“不要,不要杀他。”
男人收回了些许灵力,却依旧遏制着柳青衣的脖颈,只是给了他片刻喘息的机会。
“小五,他一个无用之人,不配留在你身边。”
“他,他是我的道侣。”莫娇娇争辩道。
男人嗤笑:“道侣?没有成亲,没有双修,算什么道侣!”
莫娇娇:“他是我心仪之人。”
男人眸子一怔,轻声问道:“小五心仪他?”
莫娇娇挣扎着想从他怀中下来,却被他箍得越来越紧。
“是!我心仪他。”
“那,本尊成为他如何?”
她怔愣住,不知他何意。
下一瞬,眼前的男人便化作了柳青衣的模样。
莫娇娇施法朝着他胸口而去,趁其不备从此人怀中离开,她持剑站在他面前:“妖物,竟敢扮作我师尊,还敢扮作柳公子,可恶至极。”
男人笑了下,眸光温柔:“妖物?呵!小五,我才是你的道侣。”
男人化为了自己原本的模样,一头银丝随风而动。
莫娇娇看着男人指间的银戒指,她愣住。
此人和师尊相貌一致,一头银发,浑身透着死气,她曾在幻境中见过他,他到底是谁?
师尊明明是一头青丝,不曾有银发,也不曾是这般强势的性子。
想必是妖魔假扮的,想要乱她心智,扮也不扮得像一些,一头银丝算什么。
她持剑立在他身前:“休要胡言乱语!”
男人冷笑一声,朝她勾了勾手指,不知为何,莫娇娇竟不受控制地朝他走去。
男人一把拥住了她,像落水之人抱住了浮木般,抱得紧紧的。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声音满是悲凉。
“十三年了。”
莫娇娇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十三年。
“唯有做梦,方能梦见你。”
“小五,本尊快撑不住了。”
莫娇娇感觉颈间一片温热,是他的泪。
话音落下,眼前的冰霜随之融化,男人随着冰霜一下消散。
她的心慌了一瞬,密密麻麻的痛爬上了心口,喉间涌上一抹腥甜。
“莫姑娘,莫姑娘!”
莫娇娇擦掉嘴角的血渍,微微摇了摇头:“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