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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文小说网 > 支配[港风] > 第5章 雪雀

第5章 雪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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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懒往里进。

江程雪将车窗降下,半个身子往外探了探,脸依偎在窗框。

她看到主驾上的人,自由地将手伸出。

香烟亮着火光,他的腕在车窗垂着,指骨修长,偶尔回到车里,又探出来。

那点火光,风要吹灭去,蓬蓬的,反亮得更厉害。

他一晃,这火光竟像戒指,要套住他。

却是不能。

江程雪看得心惊,鼻息紧蹙起来。像某种窥探。

她溜回座位上,纪维冬这样的人,是没法被什么人什么事支配的。

她从后视镜看了看郑嘉泽。

从看到纪维冬的车以后,他再没说过话。

小师傅的表情严谨得不能再严谨了,就像皇宫门口站岗的小兵,不小心碰见国王莅临一样,时刻注意礼仪。

又有一丝兴奋和紧张,希望有机会和上位者说上两句话。

江程雪在后座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

江程雪下了决心,开车门下去,临近前车的主驾,脚步又放慢了。

其实她不知道说什么的。

庄园门口的穿堂风很盛。

江程雪唇皮干干的,有些酸牙齿。

她终于走到纪维冬面前。

他似乎早看到她过来,没惊讶的神色。

纪维冬的声音从鲜蓝的夜里传来,一点点凉意,稀稀地印在她身上,带着港腔,礼貌依旧。

“等我食完这支烟,同你让路。”

至此也言明,他是一个甚少给人让路的人。

他的手腕依然挂在车窗,像怕熏到她,礼貌地靠后挪了两公分。他眼睛同她对视,许是傍晚越来越沉,他的侵略感慢慢便压不住,却也松弛极了。

她想了想,终于说:“不是让路。”

“嗯。”纪维冬也不往下问。

后车灯打得很亮,纪维冬的轮廓却背光。

江程雪记起刚才车上广播有说,纪氏某支股票今天涨停,和新上位的决策继承人杀伐果决的手段有很大关系。

但他好像也没太喜悦。

纪维冬原是明亮的人,在这寂然的夜里,舞台灯打在他身上,他在台上寥寥数语,她是他唯一的观众。

江程雪忽而觉得,他和姐姐有相似之处,不是性格或是其他,而是一分别人无法懂得的疲乏。

她忍不住把他当成姐姐的替身,声音也温和下来。

“这几天谢谢你替我安排。”

她顿了顿,又说。

“家里有好饭和靓汤,好好吃一吃,看些闲书,在泳池泡一两个钟,什么都会变舒服。”

四周太静。

纪维冬抬眸,唇边的笑意在白钩钩的月亮下很清爽。

“谁教你讲靓汤?”

江程雪反应过来,也噗嗤笑出声,语言的传染性真的很强,不自觉跟着他们跑偏。

佣人不上桌,也有纪家人过来聊闲天,但都不一起吃饭。

唯独一个人。

十分执着。

江程雪笑说:“陈元青,他教我好多粤语。”

这也是阿嬷对陈元青不满的地方。

她不爱听他说粤语,说他忘根。

让他学内陆的语言,陈元青敷衍学过几回,但实在没学会几句。

他从小在香港长大,那些方言用不大着,就犯懒。

纪维冬:“讲来听。”

江程雪才觉得自己嘴笨,“讲不好你要笑我。”

纪维冬只管说:“讲讲看。”

江程雪踟蹰几秒,抓抓耳朵,有些生涩地开腔,“人生有几多个十年,至紧要活得痛快!”

这是电视剧里的台词,她听时觉得很有道理,学了好多遍。

她想了想,又说了几个简单的句子。

“天气点呀?”(天气怎么样?)

“上礼拜做咗乜嘢啊?”(上礼拜做了什么?)

“我要呢个。”(我要这个。)

江程雪把简单的搜刮差不多了,又说:“识得你我好荣幸。”

纪维冬抬眸望她一眼。继续听她往下说。

江程雪脑子里蹦出来没几句,有几句说几句,说到穷途末路的最后一句。

她说:“你一路过得几好嘛?”(你一向过得可好?)

纪维冬忽然缓声回她:“仲可以。”(还可以。)

江程雪看着他眼眸一愣,凝住了。

他们忽而都没说话。

这空间,像吱吱呀呀的唱片机,唱到高.潮处,唱针涩了,她不敢再往下拨。

江程雪手臂有根线,动荡的,痒得发凉。

她说不清。

一条禁忌的边界,在她脚边,她就要踩上。

她只觉得纪维冬某些时候很危险,是不怕僭越的危险,也包括现在。

她不懂那是什么,但下意识觉得不能离这样近,心头退开两三步。

江程雪清清嗓,脊背挺直:“其他我忘了。”

纪维冬松松懒懒地笑:“你这一学,像长居香港的打算。”

“对元青满意?”

江程雪:“你是以长辈的身份在问,还是陈生的好友在问?”

纪维冬轻轻睨她,顶文雅地吐字:“我不可以以第三种身份问?两者有什么区别?”

江程雪没听懂。

纪维冬说话绕弯子,她脑子不够用。

江程雪直白道:“还有什么身份?”

她俏俏地说:“当然有区别,长辈是长辈,好友是平辈。”

纪维冬弯一弯唇,却问:“有没有选好学院?”

江程雪正苦恼,“没有呢。眼睛挑花了,也选不出。”

她在他车前站得久了,又闻到他身上独特的香水味,她从来没在柜台闻到这么锋利又浅和的香调。

绝对是他独有的特调。

纪维冬缓缓道来:“陈生给你名册,自然上佳,只是图文再好,不若实地考察。”

“你如果肯走,我让人联络,每个学校你都可以进去体验,比较一番,就能得出答案。”

说完他又一顿,掀了掀唇,缓和地笑,五官明亮清濯。

“你信不过我,这是麻烦事。”

他松弛而笃定地抬眸:“不然在香港,我能给你最好。”

他说得嚣张,却像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抬手谦和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你决定。”

江程雪自然心动,她知道好坏。

除开对婚姻不上心那一项,纪维冬实在是一个很尽责的姐夫。

江程雪本来想慢慢来,刚才下车也是想和他聊几句天,将之前的事情揭过。

见他如此,实在很配姐姐,姐姐正需要有这样帮她担事的人,又动了撮合的小心思。

江程雪在车窗边站定,手臂交叉在一起,有几缕风,头发吹开了。

因下午在浅水湾晒得过,她皮肤像桃子皮一样泛粉,往里果肉都是白的,压在他车上。

她酝酿言辞。

“姐夫,你……要不要去一趟新加坡。”

纪维冬徐徐看来。

他们的视线一高一低,地势倾斜地贴在一起。

江程雪明明在高处,望着他,心尖却因他上位者架势微微震颤起来。

他的眸光是一份天然不刻意的警示。

纪维冬笑意淡不少,仍绅士:“我以为那日我们讲得很清楚。”

江程雪硬着头皮往下说:“可是、可是,你们……你们都没怎么见面。”

“不见面当然没有感情。”

“感情的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纪维冬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平静地把烟抽完,低眉薄薄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徐徐上游,明明在夏末,却像冬日里寒恹恹的白气。

他们在蓝影里。潮湿的香港起了雾,盘桓在山顶别墅边,有些不明的灰凉。

他看也没看她,长指缓缓摆弄冷掉的烟蒂,又懒懒地吹开,火光连半截子都没有了,黄昏彻底谢幕,庄园亮起灯,却不够全照到他们。

他完完整整喊她的名字。

“江程雪。”

“嗯?”

纪维冬就着不分明的雾,紧密地盯着她,启唇:“我要说我钟意你,你也能钟意我?”

“我同意你,你便能同我试?”

江程雪彻底惊住了。

身子麻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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