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谬了。
玉蘅忽得冷笑一声,不知怎的,竟连点愤怒都消散了,只留下点凉凉的笑意,挂在脸上。
“这个女娃娃,我买了。”
她忽得出声,顺手取出两张黄符,趁众人都没注意,分别贴在两个孩子身上,又取出两颗碎银子,放在床头。
“一颗,是买女娃娃的钱,一颗,是给这女娃娃以后的饭钱。”
她说着,两个孩子身上的纸符已经倏地化作一点并不灼人的火星,消失在众人面前。
“是同心咒,这两个孩子,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你—”
男人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玉蘅却已经再一次掏出一把铜钱,一颗,一颗扔在地上。
“不够吗?不够吗?”
“你们用小娃娃不是只能换半袋小米吗?”
“我给的钱够你们买很多小米了,怎么,不够吗?”
“还不够吗?”
铜板砸在地上,一个叠一个,掷地有声。
姗姗来迟的萧慈和秦修站在门外,不出所料地听到了玉蘅的这几句话。
“够了,玉蘅,出来吧。”
秦修一时无话,还是萧慈先开了口。
“天色不早了,早早吃些东西,休息吧。”
......
“好。”
玉蘅闭了闭眼,小步走出屋子,鼻腔内的血腥气挥之不去。
就这样,一顿饭吃的频频反胃,可看着村民们黑红的脸和扎实的窝头,又怎么都没法子吐出来,好容易吃完一顿饭,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地过了头。
夜里,几人被分别安置进两间屋子,其余的男人们则都扎堆,进了祠堂,秦修显然对所有事情都极熟稔,饶是做着诱饵,也并不见害怕,在玉蘅关门前,还低声嘱咐了几句。
“记得锁好屋门,今夜不论谁敲门,都不要理,年关时杀人,这妖精怕是饿极了,正是蠢笨的时候,祠堂阳气重,他不敢进,你虽是女子,可如今情状,难免被这馋妖寻上门来,别睡得太浅,时刻握着剑,它若来了,便大声喊我们。”
“好。”
玉蘅下山不过一日,却好像已过数年,实在疲乏,眼睫低垂着应上一声,便要关门。
“对了师妹。”
秦修到底还是忍不住,在她关门之际出声。
“同心咒那样的邪门功法,你怎么会有的?”
“啊?”玉蘅茫然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强撑着抿了抿唇,“原来真有那种东西啊。”
“啊?”
“把两个人的命绑在一起,难免生出更多事端,只是几张传音符而已,我吓他们的。”
玉蘅瞧着秦修那张呆若木鸡的俊脸,莫名觉得这张新面容有几分傻气,也终于散去心中几分郁气,把在村口那话,又尽数还给了他。
“师兄,你且学着吧,这下面的说法,可多了。”
原来如此。
秦修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讪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那就行,那师兄就先走了,你切记,一定不要让青渊离手。”
“放心吧,师兄。”
“好,那我先去了。”
秦修笑了笑,转身跟着萧慈向自己的屋子走去,玉蘅也乖乖锁上了门。
月牙儿高悬,因着妖怪,街上自然见不到打更人,玉蘅累了一天,实在是熬不过,又不知如今几更,睡意来的汹涌,干脆吃了最后一盏茶,上床阖了眼。
不知何时,窗外急急的风停了。
空气沉沉地压下来,窗外的街道上一点一点地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哒”“哒”“哒”。
土沟里逐渐升起一点不大起眼的甜香来,像是从枝头掉落的果子,熟的太过,已经烂了,甜烂的味道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蔓延,从月光下投出的枯枝影一点点渗开,蔓延,紧紧抓住道路两旁的屋子。
味道更重了。
满屋的甜香,浓到几乎凝成实质,活像是猪油,黏黏糊糊地凝在皮肤上。
可睡意却更重。
玉蘅的眼皮几乎有些睁不开了,浑身也乏力的厉害,可那阵“哒哒”声却愈发的近了。
一点一点,一点一点,逐渐移到床边。
枯枝的阴影也就随着这点声音,一点一点,一点一点,伸出手去,直直伸向玉蘅的心口,猛地一抓——
“铛——”
青渊被猛地抬起,二者相撞,发出巨大声响,玉蘅就在这点声响中,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