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今年的雷雨似乎格外多,哪怕不下雨,也要打上几个雷,深更半夜,总闹得人心里不安,只是玉蘅是不大说的,萧慈自那日过后,便又杳无音讯了,玉蘅也懒得打听他,本以为要再等上几年才能见到这人时,他却在一个雨夜敲响屋门,开门后的第一句话便是。
“柳氏病了。”
......
“进来说。”
萧慈暗道一声“得罪”,几步走进屋子,看着她那张恹恹的脸,接着开口。
“就是累病了,我给她买了些药,应当是没事。”
“她女儿过得如何。”
“挺好的,读书了,能识得几个字,她就是为给女儿交束侑才累病的,但田里的东西长得不错,能吃口饱饭,原有几个地痞流氓去骚扰,被她拿着菜刀赶出来了,时间长了,就渐渐没什么人敢冲上去欺辱她了,只是闲话还是少不了的。”
“哦。”
玉蘅应了一声,放在书页上的手指却在不安地揉搓着书角,萧慈见了,并不做声,只任由她沉默着。
一时间,屋子里又安静下来,窗外雷声隐隐,雨声哗哗,玉蘅愈加不安下去,却又对着感觉无从说起,到最后,也只能叹口气。
“你只为说这些?”
“不是。”
萧慈沉沉吐出口气,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窗外。
“要变天了。”
“中原?”
“河东。”
......
“河东同中原向来不睦。”玉蘅垂下眼睫,尤在揉搓书角,“河东一乱,中原必定要有所动作的,我那几个好哥哥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是谁出征了?”
“谢德忠老将军。”
“他?”
玉蘅揉捏书角的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过来。
“他现在还没站队吧。”
“没有。”
“那明年就能提着好酒去祭奠了。”
谢老将军从龙之功,偏子孙凋敝,膝下只有一女,还有个旁支过继来的儿子,都还未成人,他一个人握着这么大的军功,站队了,就是个好助力,不站队的话,便是众矢之的了。
“哦?”
萧慈挑眉,微微扯了扯唇。
“看来那些书,你都好好看了。”
“师叔用心良苦,我又怎能不看。”
话说到这儿,玉蘅反倒笑了,手里的《风物志》端起,朝下晃晃,纷纷扬扬的纸片落下,仔细看去,密密麻麻的,全是朝中大臣的名讳。
“你骗我师尊骗的好苦啊,萧照野。”
他名字出口的瞬间,玉蘅才觉得放松了些,萧慈倒并不介意她的无理,只拱拱手,低下了头。
“不敢。”
“我倒觉得你敢的很。”
青渊化剑,直直抵在萧慈颈间,连着数月的干渴在此时终于好上些许,玉蘅终于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腰间玉牌因着动作晃荡,有些沉。
外头雷声阵阵,阴雨绵绵,砸在窗上,几乎要把窗户砸破。
玉蘅紧握着剑,缓缓下压,已经见了些许血痕。
“我不会如你所愿的。”
“你师尊把你教的很好。”
萧慈却抬起头来,丝毫不在意颈间刀剑,只定定直视着她。
“我愿想带你去看京城繁华的,可临门一脚时我却后悔了,若要一个毫无怜悯之心,只会享乐,还不够听话的蠢货去当君主,我宁愿再等百年,可你不是。”
他说罢,又对着她笑笑,缓缓跪下,把身子俯的极低,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臣,萧照野,乃是永昌七年,乙未科状元极低,授翰林院修撰,食七品禄。”
说到这里,他忽得抬头,额间那点红在烛火下红的刺眼。
“臣四岁开蒙,日夜苦读,不求名垂青史,但求有朝一日能够站在朝堂,为民请命,方才不负这七尺之躯,不负世间万民。”
“然。”
他说到这里,深深吸了口气,再度俯身。
“永昌九年,江淮大水,朝廷拨赈灾银八十余万,至地方,余五十,至县衙,余三十六,至灾民手,不足十万,臣上书彻查,不断走访,半月后,奏折被呈递余首辅书房碳盒之中。”
“永昌十一年,臣任钦天监监副,观星台高百尺,臣每立其上,入目所见,尽是民生艰苦,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至此,臣方才明白,医一人,须针石,医一国乃至一世,需用刀斧。”
他说罢,俯身再拜。
“殿下非此世人,无因果缠身,无心魔桎梏,故今日,臣,萧照野,以永昌七年状元,前钦天监监副,仙门首席弟子之身——”
“奉殿下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