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
玉蘅眼神暗了暗,却佯装不知,抬头望了眼萧慈变化出的那张略显朴实的脸。
“我不是给你写过么?”
“太多了,我不是你们仙人,光凭书上看,是记不清的。”
玉蘅轻轻摇了摇头,很是无奈。
“走吧,萧慈,刚好跟上去看看。”
正此时,却是秦修出声,自那回之后,他便再不肯叫萧慈师叔了,而是颇有些没规没矩地直呼他的大名。
“行,那就走吧。”
萧慈略一思索,提步跟了上去。
“这位是崔老王妃,崔氏的嫡女,崔望舒,及笄后,由先王指婚,指给了镇北王这位是崔老王妃,崔氏的嫡女,崔望舒,及笄后,由先王指婚,嫁于镇北王赵擎,二人原育有一女,只是早早的去了,十五年前,镇北王战死,家中尚没有个能挑起大梁的子侄,崔老王妃便成了主心骨。”
他们一面走,一面说着,玉蘅低着头,正有几分紧张之时,那车却忽得停下了。
“谢荣已死,你空口无凭——”
“怎么样算有凭!”
谢琅忽得仰头,那张清俊的脸上满是愤恨,脖颈间的青筋凸起,一只手还护着谢婉晴,另一只手无力垂下,声声泣血。
“那夜我正在隔壁温书,听得阿姐惊叫,冲进去,才见是谢荣那畜生,喝醉了酒,好端端的来我阿姐门口耍酒疯,二十多岁的男子,站在我阿姐屋外,险些把门板拍裂,您说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他说着说着,声音骤然哽住,另一只手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我阿姐好言相劝,他竟说什么‘谢将军已死,你何必装模作样’?”
“那我到要问问了。”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少年人还未完全长开的嗓音撕裂堂上的沉默,双眼赤红,一副已经被逼到绝境的模样。
“我父亲去后,我姐姐的婚事搁置了,她一个人拉扯着谢家,谢荣,不过是靠我谢家施舍才勉强读得起书的旁支子弟!我父亲在时,他谄媚似狗,父亲如今可还尸骨未寒啊,他便想闯进我阿姐屋子,辱她名节,吞占谢家家财,那夜若不是我来得及时,我阿姐...”
他说着,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又忽得站起,大声道。
“他喝多了酒,骤然见我进来,吓得慌不择路,一头跌进井里,难不成还要问我们的罪么?若是我未曾赶到呢,诸位家中可有妻儿姐妹,若是也有如此境况呢?难不成都要叫名节逼死了才算?我阿姐一个人在屋里,不晓得有多害怕,谢荣他自己死了,竟还要算在我们头上么?”
“放肆,女子名节岂容你当堂...”
惊堂木一响,上首那人正喊了一声,谢琅却低沉下去,重新跪在地上,沉沉呼出一口气,低声开口。
“若是我未曾赶到,门板被他弄坏了呢?”
谢琅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看缄默不语的谢婉晴。
“我姐姐,今天是不是要随我父亲而去了。”
人群哗然,有老者惊叹,有妇人掩面。
京兆尹脸色铁青,谢氏这两个蠢的,死了人,悄悄藏住,谁家里没有个腌臜事,这两人却拿人命和名节上来闹来了,也不知道是笨还是精明。
“谢氏女,本官再问你——谢荣坠井之时,你二人可曾推搡?”
关键处来了。
众人目光一时尽数落在谢婉晴身上,想看她作何反应,是哭是闹,还是要如何花容失色地描述昨夜如何。
可她只是沉默。
公堂之上,只有谢琅沉重的呼吸声。
谢婉晴一身素衣,垂首跪在那里,乌黑的发,苍白的面,一双红唇也无可救药地白了下去,过了几息,她才缓缓抬头。
“我没有推他——”
只是砸死了他。
“我弟弟也没有伤他——”
只是把他丢进了井里。
她声音浅浅,缥缈的可怕,说完这两句,她忽得闭上眼睛,面上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
“他在我屋外,一直拍,一直拍,可我从不曾招惹过他,此番境况,竟是我有罪么。”
过了几息,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决绝。
“阿姐...”
谢琅似乎从这话里读到点什么,正要张口,她却忽得起身,直直朝那根朱红的堂柱上撞去。
“阿姐——!!!”
谢琅声嘶力竭的声音连同沉重的撞柱声混杂在一起,骤然炸响,公堂内外一时无言,很快,就是嘈杂的议论声。
玉蘅站在嘈杂的人群里,悄悄望向那辆马车,而那车帘,也正如她所料,被一只手悄然抬起。
“姐姐...姐姐、”
谢琅一时怔住,似乎没想到这一下竟来的如此突然。
不是的,昨天不是这样说的。
明明说的是要拦住的,说的是不要伤害自己的。
谢婉晴软软滑到在地,额角绽开一朵刺目的红,谢琅冲过去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满手是血,整个人抖的像是风中残蝶,谢婉晴靠在他臂弯,闭眼前,远远地望向了玉蘅。
四目相对间,玉蘅顶着她的目光,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