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蘅喊了一声,又笑吟吟地走过窗前,给它倒了小米,顺带着把窗外那只鸟儿也放了进来。
有了米,两个小家伙也顾不得吵了,都低下头去,吃得着急。
就在这个空档,玉蘅微微侧过身子,躲过李淮清视线,伸手从那只小雀腿上取下纸条,神色重新淡漠起来,语气里却很温和。
“师尊今日又忘了喂它。”
不知怎的,李淮清总叫她觉出几分不对。
“是我疏忽了。”
说话间,那张纸条已经被她团吧团吧,随手丢到了外头。
真是个蠢货。
玉蘅重新回到桌前,细细研了磨,展开一张纸来,深吸一口气,笑着开口。
“当日师尊给我的画,我都好些日子没临了,今日刚好,临上一副。”
“静静心也好。”
李淮清没瞧见她的动作,只以为这姑娘果真累了,重新沏了茶,静静坐在她对面。
玉蘅也不再多言,提笔蘸墨,几笔勾了柔和的线,不知是山是石,她画得专注,外头,日头透过几许云霞照在她侧脸上,很是柔和。
下一瞬,却有个名字,突兀地现在其间。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李淮清面上的笑有片刻僵硬。
“画的是何处景致啊。”
“胡乱画的。”
玉蘅语气轻快,笔尖不停。
“想着江南景致,小桥流水,亭台楼阁。”
说话间,笔尖一转,一根墨线斜斜划出,连接两处“亭台”。
“江南离的那样远,你们竟也去了么。”
“倒是未曾踏足,只是以前读书,总见江南水色。”
玉蘅一面答着,一面皱了皱眉,笔锋游走之间,墨色和朱砂混在一处,偶有几道并不明显的灰线纵横交错,宛若蛛网。
“未曾见过的,画时,总是千头万绪,难以捉摸。”
“怎么不去瞧瞧呢。”
“还不是时候呢,江南总是春色美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真是...
李淮清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重新在那方砚台里添了水,细细地替她磨墨。
“江南春景虽美,可到底·春风料峭,难免是有几分寒意的,记得多添些衣服。”
“会的。”
玉蘅皱眉,笔尖在画面停顿许久,迟迟不敢落笔。
赵匡明啊赵匡明。
太子无道,六郎弑杀,世家旧臣蠢蠢欲动,还叫满皇宫的方士喂了把混了毒药的仙丹。
蠢货,蠢货,真真是个天上有地下无的蠢货。
当今天子,究竟还能活到明年么。
可他一朝身死,倒是享福去了,朝堂上下重新洗牌,如何还能有自己一份立足之地?崔家,谢家,虎牢关,难不成都是白去的么?
谢挽晴。
你的动作恐怕得再快些了。
玉蘅思索着,迟迟不肯下笔,李淮清见她皱眉,一时之间,竟是伸出手来,按着她的腕子下了笔。
腕上一热,玉蘅下意识抬头,却见李淮清正对着她,浅浅笑了下。
“画错了再改便是,怎的还不敢下笔了?”
滚烫的热意细细密密地从那里传来,玉蘅几乎是有些惊愕地睁大了眼睛,李淮清却还感觉不到似的,依旧浅笑着,声线却不自觉带了些颤。
“师尊这里纸多得很,想画什么画什么,大不了再问师尊要便是。”
四目相对之间,二人俱又低下头去,收回手后,只一点暧昧的热意还留在那处,不多时便散了。
玉蘅望着中间那个浓墨重彩的墨点,眼神微微暗了暗。
李淮清语带深意啊。
你究竟是看得见,还是看不见,究竟是真真要取宣纸,还是要站在我身后,装聋作哑地举剑。
李淮清也低着头,轻瞥了玉蘅一眼,喉结微动。
错了,全错了。
走得远些,再远些吧。
至少,不要在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