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
“将军就是死在——”
场景骤变,这会儿,那些米又好好待在碗里了,那个老妇人流着泪,问道。
“能不能再给我孙子一碗?”
“好。”
玉蘅愣愣点头,一碗粥正要递过去,那老妇人却忽得抬头,一双浑浊的眼里满是泪水。
“我们种了粮食的,为什么还要出来讨饭呢?”
“因为...”
玉蘅一时语塞,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公主你知道我们的粮食去哪了吗?”
...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
老妇人瞧着她,忽得咧唇一笑。
“我们的粮食,就在——”
一时间,将士们和满街老幼齐齐出现在眼前,满地的米粮,堆在脚下,好像要把人淹死。
“你们手里。”
嘲讽的声音出现,玉蘅瞬间失了力气,仿佛是被钉在那里。
保家卫国的谢将军死在你们手里,我们辛辛苦苦种的米粮烂在你们手里。
你们皇室手里。
“你凭什么。”
“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当好这个皇帝——”
玉蘅忽得起身,狠狠吐出几口浊气,一颗心砰砰乱跳着,毫无章法。
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当个好皇帝?
“笃笃笃。”
敲击窗棱的声音又起,玉蘅虚虚擦了把额上的冷汗,终于缓和一些,这才走上前,打开窗户,取下小雀腿上的书信。
“整衣候驾,宫宴归。”
一颗心终于落下。
我凭什么?
因为皇室,已经烂了啊。
玉蘅一颗心稍稍安定,又灌了一杯凉水,硬生生把胸中那团火气浇灭。
因为流民孤苦,因为百姓不得安宁,因为卖儿鬻女,因为官官相护,因为幼子得不到母亲庇护,因为妻子得不到丈夫爱重,因为父母得不到子女养育,因为太子暗地里买卖私盐,因为六皇子私底下强抢民女。
因为我,也是赵匡明的孩子。
凭什么我不能争一争?
反正这位子谁坐都改变不了什么,为什么不能我坐?
将士们马革裹尸,百姓们流离失所,我亲眼见过,为什么我不能去试试?
柳氏瘦弱,却还敢为幼子杀夫,谢挽晴贤淑,却也能怒而下手,老妇羸弱,却也还能挺起佝偻的背,为子孙讨一碗米粥——
凭什么我不行。
谁规定的这位子只许男人坐,谁狭隘至此,觉得女子就不能胸怀天下?
玉蘅轻舒一口气,终于从梦魇中走出,重新转身上榻。
次日。
日头高悬,照的御书房满室生温,萧慈低头站在一旁,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手里捏着丹药,不带半分犹豫,直接丢进嘴里。
刹那间,浑身上下都着了火似的。
喉间永远咳不尽的血水也被烧尽,咯咯作响的膝骨也被烈火包围,火烧尽了,只余下暖意,柔柔地萦绕在身体里,一时间,只剩下点难以言喻的松快在里头。
“妙哉...”
那张早不似当年的脸上骤然亮起别样的神采,直勾勾望向萧慈,一双眼睛瞪的几乎要凸出来。
“妙哉,妙哉啊!”
“圣上言重了。”
萧慈轻笑一声,不卑不亢地开口,却又在下一瞬,恰到好处地皱了眉。
“只是...”
“只是什么?”
等的就是这一句。
萧慈悠悠叹气,秦修自他身后走出,手中寒芒一闪,竟无端出现一把闪着光的宝剑,只是细看时,却发现不过是假象罢了,轻飘飘的,连个影子都无。
“圣上恕罪,我二人,皆是剑修,论起丹药,是万万不如她的。”
“这剑,可会伤朕?”
倒是谨慎。
萧慈重新展露笑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大呼。
“圣上有真龙之气傍身,小道雕虫小技,绝无可能伤到圣上!”
他得了想要的答案,却还不罢休,直勾勾盯着秦修,秦修跪的麻利,也高呼道。
“小道殿前失仪,愿受圣上责罚!”
如此,赵匡明才微微安心,笑了出来。
“你们说的她,是哪位高人啊。”
“圣上,您说笑了。”
萧慈终于抬头,额间红痕在日头下,艳的刺眼。
“当然是为皇室祈福的那位、”
“您的亲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