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莫气,岁寒她总是这样,冒冒失失。”
“没事啊。”玉蘅弯了弯唇,远远望着岁寒离去的背影,温声开口,“不用这样拘束的,我不喜欢你们这样,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谁能不犯些小错呢,我说没事就是没事了。”
如此,秋霜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正要强撑着勾起嘴角,来上一句“公主仁善”时,却听得她再度出声。
“至于些什么背主的大错,直接乱棍打死便是了,也少些啰嗦,惹人心烦。”
霎时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秋霜浑身上下都发起凉来,只能艰难地抿了抿唇,接着恭维了一句。
“殿下说的是,不忠心的奴才,自然该死。”
一句话说完,冷汗涔涔,秋霜在玉蘅含笑的目光里起身,只觉得自己像是要死了。
这哪里是什么下山的菩萨,分明是个罗刹,披了一身人皮,就要张着一张狰狞的嘴下来吃人。
可再抬头时,却不见半点恶意,好似刚刚的一切只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这位菩萨似的公主依旧面如春风,不笑时,神色浅淡,一点愁绪凝在眉间,美得通透。
这位恐怕不是个好相与的。
秋霜咽了下口水,一点点把自己藏了起来,正此时,岁寒和谷雨也一路小跑着过来了,如此,才算是真正出发了。
外头自然是有马夫的,马车里很是宽敞,几个小姑娘亲亲热热挤在一处——是玉蘅强迫的。
烟柳倒没觉得什么,她还岁数小,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自己碰上了好主子,没半点公主的架子,反而像个知心姐姐似的,什么都预备着给她们,连这样有失身份的事都毫不介意地做了,只嘱咐她们莫要说出去就好。
自己也算是上辈子修了好福气,终于苦尽甘来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着,傻愣愣的,把自己晓得的那些事尽数说了出口。
“奴婢先前是在娴贵妃那里伺候的。”小姑娘眼睛亮亮的,跟小鹿似的,“只不过奴婢手笨,不小心扯落贵妃一根头发,被发配到了浣衣局,所幸公主回来,才沾了公主的光呢。”
娴贵妃。
玉蘅怔愣一瞬,倏地想起那句。
“他是娴贵妃的第一个孩子,叫惯坏了,你就是被打几下又能如何呢,难不成他还真能打死你?你为什么偏偏要推他。”
娴贵妃。
玉蘅面色有一瞬的冷硬,恰被另外几个都看了过去。
烟柳却还没发现,依旧喋喋不休说着。
“这辈子能遇上公主这样的主子,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她越说下去,另几个人的面色就越发僵硬下去。
这算什么?
这明摆着是说,没有人手伺候这位远道而来的公主,所以从浣衣局调来个笨丫头充数。
这丫头还不知死活说这样的话,什么意思,娴贵妃莫非就是坏人么?
这几人神态各异,玉蘅却很快恢复过来,听得认真,时不时眯眼笑笑,却不怎么表态,偶尔,还能给这姑娘递块糕点。
日头渐渐升上去,眼见马车驶入了主路,秋霜是个聪明的,眼尖地从窗口瞧见个首饰铺子,正要开口问上一问。
忽得,巨大一声闷响传来,整个马车剧烈颠簸了下,几个姑娘一时不察,直直从座位上滑了下去。
“嘶…”
玉蘅腰间一痛,面色瞬间惨白下去,秋霜连忙扶起她来,岁寒已经撩帘下去,大喝一声。
“哪个不长眼的,连马车都不会赶么,冲撞了公主,你们有几条命赔的!”
“对不住。”
对面马车帘被撩开,先是个小丫头下来,很快,又是个穿着华贵的妇人来。
说是妇人也不恰当,她年轻的很,只是梳了个妇人髻,很是端庄,眉心微蹙,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是臣妇一时不察,竟冲撞了公主。”
“无碍。”
玉蘅揉揉酸痛的腰,掀开车帘一瞧,一时竟有些失语了。
“这位是……”
“这位是礼部侍郎崔琰崔大人的新妇。”
谷雨在一旁悄悄提醒一句,玉蘅只点了点头,却并不在意的模样,只接着开口。
“你生的真好。”
谢挽晴面上怔愣一瞬,长睫微颤,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道。
“公主谬赞了。”
“不如你我同行一段吧,左右我出宫是为散心,你陪我一段,可好?”玉蘅忽得开口,又对着身侧几个姑娘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与她聊上几句。”
谢挽晴低着头,步步走来,面上笑意依旧温和。
“那臣妇就。”
“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