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太子,自古以来,立长都是正道,太子自有御史台那帮人扶持,何必自断双臂,是六皇子吗?...不不不,不是,周延是工部的,工部叫郑元亮把控着,也不是他...宁宁,你说实话,是谁?”
谢挽晴被他捏的几乎要发起抖来,一双红唇也失了血色,直到这时,崔琰才惊觉自己在做什么,忙收了手,只低头望她。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谢挽晴吃痛,轻轻甩了下胳膊,这才开口,“你忠你的君,我也得忠我的,子谦,她应了我的要求,我不能做这样两面三刀的事。”
“太冒险了,太冒险了!”
崔琰深吸一口气,又一次开口。
“我见你刚刚神色,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你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何必还要如此?”
“你在宫中做事,知晓做官最忌左右摇摆。”谢挽晴紧盯着他的眼睛,一派坚决,“等她需要你知道的时候,你自会知晓。”
崔琰听着,一点点闭上双眼,终于哀哀叹了一声,举起了手——
“啪!”
一个巴掌高高落下。
“爹,你做什么!?”
周让瞪大双眼,半边脸已经染上鲜红的掌印,他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当即便怒火冲天,叫嚷起来。
“做什么打我,你这样,娘泉下有知,不知要如何恼怒!”
“泉下有知?”周延忽得冷笑一声,窗外风雨阵阵,惊雷炸起,愈发显得他形同鬼魅,“你我一家三口怕是马上就要同你娘团聚了。”
“这是什么意思?”
直到此时,周让才惊出一身冷汗,显出几分骇人的惊惧来。
“爹,什么意思?”
又是一道惊雷炸在天边,轰轰作响。
周让跪坐在地上,满身冷汗,见周延不答,就那样直起身子,“蹭蹭蹭”几下,膝行至他身侧,跪在脚下吗,死死拽住他的衣角,惊惶抬头,一声接一声地叫。
“爹,爹,怎么了?”
“爹,到底怎么了,你说呀!告诉儿子,爹。”
“爹,爹,爹...”
他一声一声,哀哀切切,周延就在这一阵一阵宛如叫魂的声音里,缓缓闭上了眼。
“蠢材啊蠢材...”
周让还在惊慌,丝毫不知自己究竟惹了多么大的祸事。
“怎么了爹,我惹什么事了,咱们跑吧,爹,咱们可以跑啊,回乡下外祖家...”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蠢材。”
周延听着他的话,怒极反笑,终于睁开眼来,一双眼里盛着一汪平静无波的死水,显然已经认了命。
“你幼时顽劣,我念你生母去世的早,对你多加教导,一个接一个的为你请夫子,给你擦屁股。”
“后来,你闹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她投了井,我怕你害怕,特意找来大师锁了她的魂。”
“后来你要读书,我变卖家财,终于疏通了张大人,递了投名状,你呢,你个蠢货!”
说到这儿,他忽的愤怒起来,一脚把自己这个千娇万宠的儿子踹倒在地,急急喘/息,疯了似的,吼出那句话。
“科考舞弊,你个蠢材,把什么都他/妈捅了出去,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不是说天衣无缝吗!我早早给你拿到考题,你哪怕自己每日抽出半个时辰多想想,也能拿个成绩,威胁旁人,还留了尾巴,我周德清怎么就能生出你这样的蠢材!”
短短数句出口,刚还吃痛的周让就这样瞬间安静下来,伏在地砖上,呆愣愣望着眼前的桌角,半句话都说不出了。
那日,巷子里那张转瞬即逝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竟叫他倏地汗毛竖起,浑身发凉。
不对,不对,不对!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
就是余归年!
余归年——
一时间,满心的愤恨和怅然若失齐齐挤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
周延已经心如死灰,看着这张酷似自己的脸,终于叹了口气,凄怆一笑,攥着粗布袖子,转身离去了。
屋门“啪”一声关上,周让浑身一抖,突然高高昂起头来,“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尽数落在身上穿着的雪白丝绸上,活像是染了血的丧服。
“余归年...余归年...”
他死死咬着牙,唇齿间,鲜血不住溢出。
“你害得我好苦啊...”
“余归年,我诅咒你。”
一双拳头狠狠攥起,高高举起,又狠狠砸在地上,周让几乎是疯魔了,失了智似的,恨恨开口。
“我周浩然若死,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余归年,三年之内,我要你挚友反目,要你众叛亲离,要你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