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文似乎有些不快,只是并没过多表现。忙躬身行礼,低声应着。
“既如此...”
玉蘅瞧了眼外头天色,只觉得头愈发地痛。
“本宫今日着实是乏得很,便不送了。”
她这人向来如此,再加上头痛,便愈发不想做面子上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烦得很。
“殿下还是要保重身子。”
只是崔琰和李崇文显然已经习惯了她的风格,也不多做打扰,便匆匆告退。
关门的瞬间,李崇文再次抬头,小心朝崔珏使了个眼神。
四目相对,崔珏身子都僵直起来,牙关咬得死紧。
门被关上,玉蘅这才深吸一口气,直接坐到床上,竟是倦极了。
“殿下,我...”
崔珏咬牙,试探着开口。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玉蘅等不得他说些什么,忙开口道。
“我乏了,你先下去。”
崔珏颊侧的伤还火辣辣地疼,这会儿也顾不上许多,连那句“这是我的屋子”也咽进肚里,灰溜溜抬头,瞧了谷雨一眼。
谷雨晃了晃腕上的镯子,心情极好,便也从善如流道。
“崔大人随我来。”
如此,她才算是得了几分清净。
啧。
玉蘅皱着眉,头更疼几分。
方才窗前那阵风里,有股熟悉的气味。
哪里来的?
能是哪里来的。
头疼。
又有风吹来,依旧是熟悉的气味。
松针,寒梅。
好香。
好香——
太阳穴突突地跳,玉蘅却愈发累了,眼皮子沉地厉害,恍惚间,又是那个午后。
那一斛粮食将将倒满,又是女人濡湿的衣裙。
“我要生了——”
血腥气浓重,萦绕在鼻尖,经久不散。
好疼。
女人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好疼——”
玉蘅站在那里,目光呆滞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好疼。
眼前的茅草屋忽得变作金碧辉煌的大殿,赵匡明坐在上首,瞧着很年轻,自己跪在地上,扣着青石板。
“你要糕,还是要娘?”
那双眼睛赤红着,身材瘦小的女人抱着一块大石头,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寻来的,吃力地抱在怀里,神态柔和,仿佛那个才是她的孩子。
“活下去。”
而后,“扑通”一声,冰凉的河水溅起,落在龟裂的手上。
好疼。
“去抓那个呀,娘的孩子。”
又有人,笑意沉沉,看不清脸,地上的孩子也是,小小一个,可爱极了,肉丸子似的小胖手纸质深处,摸到了那块用来做彩头的玉玺。
“摸到了!摸到了!”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不知是谁把这孩子高高举起,要塞进她手里。
“来啊,我们让小姨抱抱好不好?”
不要。
玉蘅摇着头,想躲,却无论如何都躲不开。
那孩子咯咯笑着,伸出小胖手来,轻轻摸上她的脸。
“你的运,是窃来的。”
不是。
不是的。
玉蘅惊惶地摇头,却更痛几分。
“只是师徒。”
好痛。
好痛。
好痛——
“我好疼啊、”
玉蘅皱眉。抬手抚额。
“娘。我好疼啊。”
是谁,谁在抱我?
“既然痛了,为什么还要想。”
恍惚中,一双手再次捂住自己的眼睛。
带着鲜血的、温和的手。
“快让小姨抱抱你呀!”
不,不要——
玉蘅忽得大口大口喘了气,口中喃喃,几乎分不清梦境现实。
“侧卧之塌,岂容他人鼾睡?”
“不!”
“我不要——”
“我知道。”
一阵琵琶声传来,凉凉的,像是溪水。
“痛了,就不要想了。”
谁在叹气?
又是一阵琵琶声。
“ 睡吧,睡吧,好孩子。”
是谁?
玉蘅想抬眼,可眼皮却愈发重了。
“我不要...”
“睡吧。”
李淮清又叹口气,终于彻底沉默下来,只坐在床头,抬手拨弄起许久不曾拿出的琵琶。
“郑元亮...郑元亮...”
玉蘅终于松开眉头的疙瘩,却还不死心,喃喃喊着。
“我知道了。”
李淮清声音浅浅,很是温和。
“先睡吧,好孩子,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
李淮清声音浅浅,很是温和。
“先睡吧,好孩子,睡一觉,就什么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