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这是要在最后给本官个惊喜啊。”
“郑大人言重了。”
李延钊笑呵呵开了口,想到昨夜那封书信和“上上”二字,心中终于有了几分底气。
“只是李某近日...”
他悠悠叹了口气,不住摇头。
“连炭火都烧不到二更了。”
郑元亮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因着笑,不住颤抖。
“老李,你啊你,你啊你...”
“这事情,李某总归也做了,你我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郑大人吃肉,李某总也想喝上几口汤的。”
“天凉啊,郑某稍后便派人送上上好的银丝碳。”
“多谢大人垂爱!”
“老李,你这人古板,想必身边,也缺个知冷知热的吧?”
“大人这是何出此言啊。”
李延钊深深弯下腰去,平白就矮了几分。
“待下了朝,我再派人送你两名暖脚婢,也好...红袖添香啊,老李。”
“这怎么行呢!不不不...”
李延钊惊愕抬头,不尴不尬地笑了笑,推辞道。
“大人说笑了,我这都一把年纪了,平白叫人笑话。”
“就是因为老了。”出乎意料的,他没说那些什么老当益壮的客套话,反倒大方承认,“才更要些年轻孩子们围绕在侧。”
......
“大人英明。”
李延钊恍然大悟,俯身一拜,面上却依旧有些局促。
“只是大人,那二百万两...”
“怎么?”
郑元亮捻捻指腹,嗤笑一声。
“李大人也想分一杯羹?”
“不不不——”
李延钊连忙否认,额上隐约可见汗珠滑落。
“臣只跟着郑大人,哪怕只是舔舔碗勺,便也足够。”
“李延钊,你我也曾是同窗,到如今境地,想要什么,直说吧。”
“臣想要...”
李延钊又弯了弯腰,很是咬紧牙关,似乎难以启齿,过了半晌,才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来。
“五百两。”
“五百两?”
“若是太多,那一...”
“哼。”
郑元亮却像是好笑得紧,笑得弯下腰去,过了许久,才止住笑意,隔着台阶,眼神倨傲居高临下望他一眼。
“我给你两千两。”
......
“老李啊。”
他摇摇头,紧盯着李延钊发颤的眼神,步步向下,擦肩而过时,轻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从前都是何必呢,你我读书,不就是为这一刻么,何苦呢,故、作、清、高。”
厚实的官服在眼前划过最后一丝颜色,随后天地之间,这剩下一点白茫茫的雪,有的地方已经化了,隐约能见一点脏污,争着抢着,要跳进人眼底。
“爹?”
身后有人在叫,李延钊缓缓回头,瞧着自家儿子那张年轻的脸,只觉脚下发飘。
“你谈完了么?”
“完了。”
李延钊长舒一口气,一时间,喉间干渴的厉害。
“怨不得他郑元亮要如此。”
“什么?”
李崇文皱了眉,伸长脖子去瞧他的面,可他眼神却发虚,遥遥望向远方,伸出手来,在空中捏了捏。
“两千两啊...”
“区区两千两。”
“足足两千两。”
李延钊摇摇头,一瞬间,仿佛又苍老几岁。
“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得。”
“你!”
李崇文气急,几乎又要因为这句话恼怒,李延钊却已经抬腿,几步离去了。
“走吧,回家。”
“你先回去吧。”
“我先回去?”
李延钊皱眉,回头望他,颇有几分不解。
“你要去做什么?”
“我去看看崔兄。”
“崔珏?”
“是。”
“去吧。”李延钊这才舒展开眉头,叹了口气,“崔家清流,早该去结交的,你晓得为以后官场考虑,我就不多说了,只是不要总往公主府跑,到底是不好,莺莺燕燕的,一帮子姑娘,聚在脂粉堆里,总是没什么出息。”
“爹。”
李崇文深吸一口气,一时间有些想说什么,在瞧见他清瘦的面时,又硬生生把话咽下了。
“总之今晚不用等孩儿回家用饭了。”
“那你吃什么?”
......
“桂花糕。”
“那东西能吃饱?”
“有情饮水饱。”
李崇文丢下这么几句没头没尾的话,一溜烟上了马车,没影儿了。
倒是多福,心里门儿清,嘴上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憋得一张脸通红,一边赶着马车,一边有苦难言,好容易到了公主府外,才苦哈哈开了口。
“少爷,到了。”
“知道了。”
李崇文穿的鲜亮,大步跳出马车,几乎是风风火火跑进府去,门口报信的小厮险些没追上他。
“见过殿下。”
“嗯。”
“殿下的信,下官收到了,家父已经递了册子,也依着殿下所说,演完了这出戏,下一步,我们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