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结束的第二天,菲力已经收拾好行囊。走之前,他特意拿着大扫帚,将灵岩寺上上下下都清扫了一遍,还不忘搭着梯子把高处晒的菌菇事先收到了柜子里。
一切准备得到,菲力虔诚地在蒲团上跪下行礼。原本只有野果野菜的简陋供台,如今摆上了三盘满当当的菌菇饼和烤饭团。
“我们来年再会。”
菲力和每个人拥抱告别。嘉司悯也是一样。佐伊虽然不太清楚,但也照做。
“鞠儿就托付给你们了。如果我想的没错,再过几年他成了年,就会变成人形。在那之前,他待在寺里应该会比较安全。”
嘉司悯特意嘱咐想要留下的鞠儿,“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要注意安全,也要保持快乐。”
鞠儿依依不舍地偏过头,贴着她滑腻腻的鱼皮褂子。嘉司悯最后一次摸摸他的鬃毛,就放开手下山了。
小猴子无心坐在鞠儿的背上,还在和他一块目送早就不见的背影。
老和尚回到大殿,敲着声音发闷的木鱼,继续做今日的功课。
明心进了香积厨,给细棍上尚且湿润的菌菇翻面。嘉司悯他们留下来的简直够吃一整年。
明心预备再做点饭团,白天去侍弄田地的时候可以带上。他蹲下去拉开橱柜,见原本又要见底的橱柜满满当当,盛满了带香气的新米。
明心注视着这些珍贵的新米,双手合十,继而舀起一碗,洗净每一粒开始做饭。
菲力带着嘉司悯和佐伊平安翻过陡坡,到了平缓起来的梵象山南麓。他们在此分别,菲力背着沉甸甸的菌菇干,回到夏之岛去寻个好价钱。而嘉司悯和佐伊没个明确的去处,便在山麓走走停停。
“好香啊……”
嘉司悯热得脱下鱼皮褂子,仅仅穿着里面的打底毛线衣。佐伊更是早就撸起袖子,卷起裤腿,一身轻地往前跑。
“嘉司悯!”
佐伊在一棵茂盛的金桂树下站定,环抱住粗硬的树干。绿绒绒的树冠开始发笑,金黄色的细碎花朵簌簌下落。嘉司悯向前奔跑,刚好淋进这花雨中,沾染上满身香气。
嘉司悯仰着头,快活地笑起来。她不会跳舞,但却很想跳舞,便拉起佐伊的手,绕着金桂树又蹦又跳地转了好些圈。闹过一阵,她们都大汗淋漓,抹过濡湿的头发,笑嘻嘻地收集起干净的金桂。
“这个也能晒干,希望带回冬之岛的时候也还有香味。”
嘉司悯发觉编织包的网\眼太大,桂花都漏了不少,只好先往自己兜里揣,直到再也装不下,再进树屋收拢在一块。
等一路玩玩闹闹下了山,天气显然热了不少,鱼皮褂子已经穿不住了,甚至毛衣贴着肉穿都有些热,吸饱了汗水更是浑身不舒服。嘉司悯还从没想过自己会不适应穿毛衣。
佐伊更是每日烦躁地抠来抠去,终于拽起线头,把自己的毛衣拉扯成了每日减少一圈的样子。嘉司悯没办法,加快速度进了人烟稠密的山谷。
商人送的地图上在这标注了一个小圈,表示这是一个中小型的民间集市。这里有漫山遍野的金桂,因而也被叫作金桂山谷。附近的村民人人采花晒花,商人会在这里收些干桂花。
嘉司悯看道路两盘都放着一筐又一筐的干桂花,只需十个粉贝就能买上一整筐,怕是一年都用不完。她放弃卖桂花的想法,先带着佐伊去澡堂舒舒服服洗了个澡。花出去六个粉贝,但热水、毛巾和桂花香皂管够,她觉得划算得很。
不过洗完澡,毛线衣都泡起来,重得不得了,一时之间也没法穿。嘉司悯裹着浴巾,坐在湿漉漉的石凳子上翻找起来。
佐伊从热汤泉里爬出来,下意识抖了一圈水,便挤过来坐下。带缺的猫耳朵耷拉下来,她脸红得像要冒烟,整个人热烘烘、晕乎乎又软塌塌地靠在嘉司悯的湿肩膀上。那柔软的触感叫嘉司悯想起她从前的小猫样子。可惜很久没见到了。
“你泡太久了,头晕吗?”
嘉司悯拿自己的手冰她的脸,反而被烫了一下。佐伊挪到她的手心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居然和小猫时是一样的。
“晕,还好热……”
嘉司悯不得不放回拿出来的其余毛线衣。然而这样下去,她们从冬之岛带来的薄衣服要不太厚实了,要不就是不适合贴身穿。翻来翻去,嘉司悯只有再度拿出那个软皮箱子。
“没想到它又救了我们两个一次。”
嘉司悯打开皮箱,拎起里面光彩夺目的金红色长袖礼裙放到腿上,又翻出底下的宝石扣紫色缎面长裙交给佐伊。
两人觉得好玩,赶紧套在身上。可惜金红裙对于嘉司悯来说又紧又长,紫裙对佐伊来说则是又宽又短。她们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里的无奈,又利索脱掉裙子,换着穿上对方喜欢的颜色。
这下总算合身了。不过她们弄乱了绑带,又忘记怎么缠回去,最后只好都由嘉司悯统一打成蝴蝶结。她们看着对方花蝴蝶的样子,都笑起来,仍旧踩着那磨损太过的靴子踏出澡堂大门。
“走,咱们去买点新衣服。不管怎样,现在这个最重要。”
嘉司悯数着剩下的一点可怜巴巴的粉贝,进了一家大店。戴着花帽子的店家瞧见她们的盛装,连忙热情招待,卖力推销各种镶金缀银的丝绸。
“这个太贵了,有便宜点的吗?”
嘉司悯看到以银贝作单位的标价,就赶紧走开。
“哎呀,和您身上这件比当然还不算什么,这样,我给您打八折,您多买两匹吧!”
店家笑着拉住嘉司悯,叫她再看看旁边那些带细闪缎面料子和繁复柔软的蕾丝花边。
嘉司悯连连摇头,坚持道:“我们没有那么多钱,请给我们每匹一百粉贝以下而且结实透气的布料。”
店家立马变了脸色,上下打量她们的衣裙,啧啧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