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个小时,上前的民众衣服布料越来越好,人也愈来愈接近内圈。嘉司悯和佐伊知道马上就快了,穿戴好之前准备好的朴素袍子,遮盖多余的气味。周围内圈的人已经等得格外不耐烦,但先知却依旧容光焕发,似乎完全都不会累,平等地接受所有人的祈祷,直至一个不起眼的灰袍人上前。
台下的鲁米微微抬起头,攥紧了拳头。旁边黝黑的侍从不自觉地上前一步,却又被鲁米用眼神制止,退了回去。
“神已听到你的祈求,若你保持虔诚的信仰,苦难自会逐渐消解……”
先知看着灰袍人感动得热泪盈眶,膝行至她脚下,眼看着就要跪地叩拜,却迅速掏出匕首向她胸口捅去。电光火石之间,隐藏在民众之中的刺客暴起。五六把长刀短剑从各个方向刺进先知的身体。
其余民众都傻眼了,先是害怕,但很快就克服了本能,红着眼冲上去护卫先知。反观台上的仪仗队和周围的护卫都没有动作,尽管有些紧张,但还是站在原地。
“恶鬼,还我妹妹命来!”
灰袍人目眦欲裂,匕首在先知胸口转了一圈,带起剜心之痛。
奇怪的是,先知身上没有半点血液,可刀剑刺入□□微妙的阻力和浓郁的血腥味又是那样的清晰。先知仍然端坐在台阶上,发灰的大眼睛空洞地看着眼前这些刺客,微笑竟然带了点戏谑。
灰袍人心一抖,手上忽然没了力气,膝盖一软,摔倒在了地上。不知什么时候起,那把匕首插在了自己的胸口上,殷红的鲜血从巨大的窟窿中汩汩冒出。其余刺客也纷纷倒下,身体被自己的武器贯穿。人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开始发灰发冷,变得毫无生机。
先知坐在血泊里,抱起那些开始发硬的尸身,做起亡灵洗礼。一地的猩红变成晶莹剔透的露水,慢慢消失在阳光中。
“先知,何必为这些罪大恶极的叛乱者受洗?”
“神爱一切生灵,愿他们来生怀有虔诚的信仰,终生赎罪。”
“先知啊,您……”
绝大部分民众都在这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失败刺杀中为先知倾倒,成为她忠诚的信徒。嘉司悯和佐伊躲在其中,跟着跪倒在地,都看见了对方眼睛之中的惊疑。
闹剧结束,德莱蒙长老仍然如临大敌,三请四请先知坐到台上,只准剩下的人在台下献花。嘉司悯和佐伊压低声音,按着顺序说了几个常规的愿望,假装抹了两把泪水,就在德莱蒙长老的催促下退下了。但这下她们确信,那个人就是比比。
英灵祭到了尾声,先知越发容光焕发,比玉石雕琢成的女神像更加亲切。已经献花祭拜的民众久久不愿离去,一直目送着先知的背影消失,圣殿的大门重新紧闭。
德莱蒙长老迅速说了几句,就要遣散人群。但是大家仍然仰着脖子眺望,想要再看看神圣的先知,却被举起武器的侍卫们逼得步步后退。
“不要在圣殿门前闹事,那是异教徒才会有的恶劣行径!”德莱蒙长老振臂高呼,“先知需要休养,待到下个开放日再来参拜吧!”
听到“先知”二字,执着的民众终于动摇,温顺地散去。德莱蒙长老不满地叹气,对着侍从交代了几句,又逮着鲁米吹胡子瞪眼睛。
“先知也是你的老师,你就这么看着那群混蛋冲上去?你早该想到要加强防卫的,以后先知周围必须加双倍的护卫!”
鲁米低头答应,却露出嘲讽的神情。
“先知无所不能,但我会做好弟子的本分的。”
“这还差不多,”德莱蒙长老背着手就要走,交代道,“长老院要议事,你代理商会的一切事宜。这次我要一直待到满月仪式之后,无论有多么要紧的事情都等到我回来了再说。”
“是……”
等德莱蒙长老上了马车,鲁米的手才松懈下来,手心掐出的鲜血顺着手指画了一张支离破碎的红色蛛网。姬怜跑上来,用帕子压住鲁米的手心,红色的血液在二人的手中粘黏,变得越来越浓郁。
二人不发一言,只是凝望着彼此失望的眼睛。
另一头,嘉司悯和佐伊已经身体先行,摸到了圣殿附近。这里常年都有护卫把手各个入口,外圈还种了高大的栾树和红杉。周围的水道窄浅细密,但溪水源源不断地汇入圣殿后的人工湖,圣殿的人称之为“玛琳湖”,但没人知道这个名字的由来。圣殿侍从们往往经过玛琳湖来去。
结束了英灵祭,先知就给大家的都放了假。侍从们大多是才选进来的有潜力的年轻人,还没来得及好好逛逛四岛最繁华的街市,因而早早换了寻常衣服结伴出门。比比晚一步从先知的图书室出来,慢吞吞在辉煌璀璨的圣殿夕阳中踱步。
“师兄,你可以带我们出去玩吗?”
新来的佐伊鼓起勇气,叫了好几声比比。这个师兄个子矮小,但却最为和蔼好说话,不因出身就看低人两分,所以她们这些新人都很尊敬他。
“哦,佐伊啊,抱歉,”比比忧心忡忡一笑,摇头拒绝,摸了怀里的钱袋给她们,“我还有点事要做,你们自己去逛吧,走在大道上,不要玩太晚。后面满月仪式还有事情要准备。”
半大的孩子们欢天喜地地穿过玛琳湖,奔向稀奇古怪的小店去了。比比还在想先知方才的话,游移不定了一阵,还是觉得快步出门。他在夜色中回忆白天见到的身影,逐渐确认那个位置的家徽模样,便在一家家屋檐上轻巧地跑跳过。眼见着再拐过两个巷子就是目的地,两道影子忽然窜上房顶,将她紧紧箍住,温热的液体滴滴答答打在他冰凉的脸上。
“比比!”绿色的眼睛闪着水光,“你就是比比!”
比比只是刚开始有些惊讶。但很快,他就忘记了所有的过往规则,也不管自己追求威严而摆出来的表情,只管像小时候那样咧着嘴傻笑起来。
“老大!”